大军开拔前夕，深夜。御书房灯火通明，只余晏绝与姜且二人。
“你要去见西狄人？”晏绝听完姜且的禀报，眉头深锁，“此时前往，无异于羊入虎口。西狄可汗狡诈凶残，岂会因你三言两语就背弃盟约？”
“正因为联军压境，西狄可汗才会愿意见我。”姜且神色镇定，“他之所以与南梁结盟，无非是认为有利可图。若我们能给他更大的利益，这盟约便脆弱如纸。”
“更大的利益？你指什么？割地？赔款？”晏绝眼神转冷，“朕绝不会用国土百姓换取一时安宁！”
“陛下误会。”姜且走到巨幅地图前，手指划过南梁西北与西狄接壤的一片区域，“臣要给的‘礼’，是南梁的云泽三州。”
晏绝目光一凝：“云泽三州？那是南梁领土，沃野千里，商路发达……”
“正是如此，西狄垂涎已久。”姜且接口道，“此次南梁主战派为拉拢西狄，私下许诺的，多半也是边境几处草场或零散市镇，绝舍不得这膏腴之地。我们可派密使，携带重礼——部分从南梁此次赔偿中得来的珍宝，以及……一份盖有南梁某主战派郡王‘私印’的密约副本，上面写明愿割让云泽三州与西狄，共分其利。”
“私印？副本？”晏绝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伪造？”
“真伪难辨，足矣。”姜且道，“西狄可汗生性多疑，见此‘密约’，再对比南梁公开给予的微小承诺，必生猜忌。我们可暗示，南梁不过是想利用西狄消耗我国力，事成后未必履约，甚至可能调转枪头。而我们北渊，愿与西狄签订密约，只要西狄按兵不动，或佯攻后退，事后我北渊愿助西狄，取得云泽三州实际控制权——至少，是其中最富庶的两州。”
“空口许诺？”晏绝沉吟。
“不。是给予他们目前最急需的东西。”姜且从袖中取出一份清单，“边境五市优先贸易权，低于市价三成的铁器、茶叶、盐引，以及……一笔足以支撑其部落过冬的粮食定金。这些，我们可以从即将到手的南梁赔偿，以及后续通商利益中预先支取。对西狄而言，这是看得见、马上能拿到手的实惠。而对南梁的许诺，却是镜花水月，且需先与我北渊血战。”
晏绝看着那份清单，又看看地图上那片富庶的云泽三州，眼中光芒闪烁。此计狠辣，不仅是要分化联军，更是要将祸水引向南梁，让西狄的贪婪目光，从北渊身上移开，转而盯着南梁的肥肉。
“你有几成把握说服西狄可汗？”
“五成。”姜且坦然道，“但若不去，便是十成的血战。且，即便西狄不立即背盟，只要他心生犹豫，进兵迟缓，甚至要求南梁先兑现更多承诺，便足以给我们争取到分化瓦解、甚至击溃南梁军的时间。同时，”她话锋一转，“我们在南梁国内埋下的钉子，也该动了。”
“你是说……经济？”
“正是。南梁主战派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联合西狄，所依仗的，除了军队，还有国内部分大商贾和世家在钱财物资上的支持。这些人家业多在东南，与我国即将开放的五市息息相关。”姜且又取出一份名单，上面列着十几个南梁大商号和世家，“可令我们的人，在京中及各大商埠散播消息，就说因南梁挑起战端，北渊将重新考虑与南梁的通商名单，凡与名单上这些‘好战商贾’有往来者，皆在限制之列。同时，暗中收购他们手中持有的、关于丝绸、茶叶、瓷器的远期契约，制造市场恐慌。”
她目光冷静：“商贾逐利，最怕动荡。战端一开，商路断绝，他们损失最大。一旦得知自己可能被排除在巨大的新市场之外，甚至原有产业也要受损，必会向朝廷施压。南梁朝廷本就因战和之争焦头烂额，再加上国内大商贾的怨声，对前线战事的支持力度和决心，必会大打折扣。此乃釜底抽薪。”
晏绝在书房内踱了几步，猛然转身：“你需要多少人？何时动身？”
“人贵精不贵多。墨，及其麾下最得力的十名影卫即可。三日后，借巡查边境防务之名出京，绕道西北，潜入西狄王庭。南梁那边，请陛下密令我们在南梁的暗桩，即刻依计行事。”
“墨？”晏绝看向阴影处。
墨无声出现，单膝跪地：“属下在。”
“姜先生方才所言，你都听见了。此行凶险，你务必护她周全。她若有失，你也不必回来了。”晏绝语气肃杀。
“属下誓死护卫先生。”墨的声音斩钉截铁。
“好！”晏绝拍板，“就依你之计。朕即刻拟旨，予你全权。所需财物，从朕的内库支取。记住，”他深深看着姜且，“朕在北渊，等你捷报。”
“臣，定不辱命。”
三日后，一队轻装简从的“巡边”人马悄然出京，直奔西北。与此同时，数只信鸽带着密令，飞向南梁境内各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