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知，在妖皇面前，一切辩解皆属徒劳。
这洪荒天地间，能逃过帝俊推演之术的，不过寥寥。
伯瑝虽早备好说辞，真到了殿前，却一字也难以吐露。
“身为妖族储君，先为利欲所迷，后又进退失据。
当决断时迟疑，该谨慎时躁进……如此心性，待为父与你叔父证得大道之后，怎能将天庭托付于你？”
帝俊语气平静，字字却如细针，刺入伯瑝心底，令他不由回想日间所为。
确然，面对那玄诚子时自己左右摇摆，举止失措，竟如傀儡般被对方牵动，全然失了妖族太子应有的威严。
思及此处，一股无名火自胸中燃起。
若非那玄诚子，父皇又怎会如此轻视于他？
此时，一道清润嗓音响起：
“陛下，毕方妖神如今可还安在？”
伯瑝感激地望向出声之人——那男子面容清雅，身形修长，唇边总含着一缕温和笑意。
自伯瑝有记忆起，此人便常随父皇左右，如影随形。
不，并非影子。
影子只是依附，而此人很多时候，恰是父皇仰仗的智谋。
自天庭初立至今日威震洪荒，此人始终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
妖圣白泽，十大妖圣之首，亦是妖皇帝俊身边最不可或缺的谋士。
白泽话音落下许久，帝俊才将那道沉甸甸的目光从伯瑝身上移开。
他阖上双目，周身气息微凝，背后悄然腾起两团朦胧的光晕。
光晕之中，似有龙马昂首奔腾，玄龟沉潜游曳，景象流转不息。
片刻，光华尽数敛入体内。
帝俊再度睁眼时，眉宇间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
他迎向白泽探询的眼神，缓缓摇了摇头：“性命无碍，只是踪迹全无。
至于那逐日车……连半分天机都捕捉不到。”
白泽轻轻点头，仿佛早已料到这般结果。”车驾不过是死物，费些工夫总能再造。
要紧的是昆仑山上那三位的心思……陛下恐怕需亲往一趟。
当下这时局，不宜与三清道友生出嫌隙。”
“正该如此。”
帝俊应道，“我便亲自领着这孽子，上昆仑山赔个不是。”
跪在殿中的伯瑝闻言，心头猛地一紧。
自紫霄宫道祖停讲以来，帝俊闭关参玄已历漫长岁月，从未踏出天庭半步。
如今却要因他今日莽撞，亲赴昆仑致歉！
“倒也不全为赔罪。”
白泽嘴角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陛下此行，不妨将声势造得足些。
十位殿下皆可同行，让这洪荒天地都知晓，天帝携诸子共访仙山。”
帝俊沉吟片刻，面上掠过一丝迟疑：“如此张扬，只怕三位师兄不喜。
他们向来置身事外，不愿沾染权柄之争。”
“今时不同往日。”
白泽温声道，“三清道友既已开门纳徒，陛下携幼辈前往论道交流，亦是常理。
小辈间自有小辈的缘法，便是那三位，想来也不便多言。”
伯瑝垂首听着，心底悄然生出一缕微光。
昆仑之行，或许正是他重获父皇青睐的转机。
……
昆仑山麓，麒麟崖下。
广成子与赤精子同时自静悟中醒来，相视间皆见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