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入黑暗,每一步都踏得极为艰难。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冷的铁锈味,混合着某种生物腐烂的气息,让人呼吸困难。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用指尖摸索着冰冷的墙壁,破损的管道在头顶交错,发出低沉的滴水声。
终于,在摸过一堆堆废弃的机械残骸和坍塌的水泥块后,她找到了一处相对完整的空间。
这里原本可能是某个物资储存室,三面墙壁勉强保持着直立,只有头顶被钢筋水泥封得死死的,透不进一丝光亮。
她松了口气,颓然靠坐在冰冷的墙角,肌肉的剧痛让她连动一下都觉得奢侈。
她的注意力,很快被身体内部的变化所吸引。
左肩被E级畸变体抓出的深可见骨的伤口,此刻已经停止了流血。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伤口边缘,那里没有预想中的湿润,反而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硬痂。
愈合的速度快得惊人,这完全超出了她对人体自愈能力的认知。
她又摸向胸口,原本被祭坛灵能灼烧撕裂的剧痛,已经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而有力的悸动,像是一颗小小的活物,在她胸腔深处不安分地跳动着。
那种感觉陌生而奇特,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之前吞噬畸变体灵核时的感受——痛苦与力量交织,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重新生长。
她尝试着动了动指尖,掌心传来一阵异样的触感,那是粘腻的血液和泥土。
她皱了皱眉,艰难地从废弃的管道缝隙中摸索,希望能找到一些能用的东西。
运气还算不错,她摸到了几根细长的电线和一块干瘪的蓄电池。
凭着旧纪元的知识,她费力地将电线剥开,连接在电池两端,又将另一端接在一枚从废弃仪器上拆下的微型灯泡上。
火花“滋啦”一闪,微弱的光芒瞬间驱散了身边的黑暗。
灯光下,她终于看清了自己。
身上沾满了血污和尘土,破烂的衣服下,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更让她震惊的是,在灯光的映照下,她的双臂、甚至胸口,都隐约浮现出一些淡淡的银色纹路,像是某种古老而神秘的符文。
那些纹路若隐若现,沿着她的经络走向,散发着微弱的光泽。
她看着它们,内心深处猛地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刺痛感。
这种痛,不是物理上的伤口疼痛,而更像是某种记忆深处的烙印被激活。
这就是代价吗?
吞噬灵核,汲取其力量,让身体进化,却也必须承受这种仿佛灵魂被撕裂重塑的剧痛?
她咬紧牙关,指尖触碰着那些银色纹路,它们冰冷而坚硬,仿佛在她体内筑起了一道道看不见的屏障。
力量,她真切地感受到了体内流淌的力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充盈,却也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原始野性。
这种野性,让她下意识地想要吞噬、掠夺,仿佛不这样做,身体就会被某种空虚感彻底掏空。
就在这时,避难所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
云织猛地抬头,微弱的灯光在她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对方手里提着一盏更老旧的提灯,光线摇摇晃晃,照亮了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
那是个男人,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穿着缝满了补丁的厚重外套,背上背着一个巨大的包裹,里面塞满了各种废弃的零件和杂物。
拾荒者。
这是云织的第一反应。
男人注意到云织,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他的眼神像毒蛇般扫过云织,带着审视、警惕,但很快,又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一样,漠然地移开。
他没有主动搭话,只是径直走到不远处的一个废弃物堆旁边,放下背囊,从里面掏出几件工具,开始默默地检查起来。
扳手、钳子、一个磨得发亮的螺丝刀,在他粗糙的手中灵活地转动着。
检查完工具,男人又习惯性地瞥了云织一眼。
这一次,他的眼神中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怜悯,但那怜悯很快便被更深层的麻木和冷漠所取代。
在这废土上,怜悯是奢侈品,是会要命的情绪。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块硬邦邦的压缩饼干,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发出“咔嚓咔嚓”的咀嚼声。
那声音在寂静的避难所里,显得格外清晰。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