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苏……难道也曾尝试过反抗?
沈长宁指尖摩挲着那符箓手稿,她原本以为这具躯体的主人只是个天真无知的凡人,可这稚嫩的笔触下,却藏着一股不屈的挣扎。
这让她对这具身体,乃至这整个凡人世界,生出了几分前所未有的好奇。
她将木匣重新合上,塞回床底,仿佛从未动过。
夜色渐深,宫殿外偶尔传来几声不明意义的兽吼,与风声混杂,更添了几分魔域特有的诡谲。
沈长宁没有睡意,她盘腿坐在床上,闭目养神,开始细致地梳理这具身体的每一寸经络。
凡人躯体的脆弱,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束缚,但正是这份束缚,也逼迫她以一种全新的视角去审视自己曾经所轻视的一切。
翌日清晨,当君不渝再次带着那碗药膳出现时,沈长宁已经坐在梳妆台前,由侍女为她梳理着青丝。
她的神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与这奢华囚笼格格不入的清冷。
“今天的气色比昨天好多了。”君不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
他将药膳放在桌上,挥退了侍女,然后走到她身侧,拿起她梳妆台上的一支玉簪,轻柔地插进她的发髻。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亲昵的自然,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千年间隔,也从未有过那被无情道斩断的师徒情分。
沈长宁没有避开,只是透过铜镜,与他深邃的目光对视。
她看到了他眼底深处那份病态的占有欲,也看到了一丝极力掩饰的期盼。
“这里的风景很美。”她语气淡然,却带着一丝试探,“我总不能一直待在这宫殿里,浪费了这魔域的景致吧?”
君不渝为她插簪的手顿了顿。
他知道她在暗示什么。
要自由?
她一个凡人躯体的弱女子,在魔域之中,又能翻出什么风浪?
况且,他想要的,就是将她困在身边。
然而,她这平静的语气,反而让他心底那份偏执的占有欲得到了某种满足。
她并非歇斯底里地反抗,而是带着一种仿佛无所谓的漠然。
这种漠然,让他觉得她至少还在他身边,而不是像上次那样,彻底地消失在天地间。
他轻笑一声,修长的手指轻抚过她的发丝,像是在安抚一只乖顺的猫咪:“你想去哪儿?”
沈长宁转过身,直视他:“随意走走,看看这魔域的风土人情,总比闷在这宫殿里好。魔君大人,你总不希望你的‘囚徒’郁郁寡欢吧?”她故意加重了“囚徒”二字,眼神中却带着一丝挑战。
君不渝的目光深了深。
他喜欢她这种不服输的倔强,那让他觉得她还活着,还带着曾经沈长宁的影子。
“随你。”他薄唇轻启,两个字简单干脆。
下一刻,沈长宁便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周身撤去。
她知道,那是宫殿内核心区域的数道小型禁制被解除了。
这些禁制虽然不像外围大阵那样强大,却足以将一个凡人困死。
他确实撤去了禁制,但她清楚地感觉到,宫殿外围那几层环环相扣的防护大阵,依旧纹丝不动。
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也丝毫没有减弱。
而那些身着墨色软甲,气息阴冷的魔修守卫,也依旧像雕塑一般,守在宫殿的每一个角落,甚至连位置都没有移动半分。
他这算是给足了面子,却也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他给予的自由,是有边界的。
沈长宁唇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很好,至少,她迈出了第一步。
她没有急着往外走,而是先在宫殿内转悠起来。
这忘忧宫果然奢华,雕梁画栋,金碧辉煌,但除了华丽,便是空旷,透露着一种与魔域格格不入的冷寂。
在绕过几道回廊后,她发现了一间巨大的书房。
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混杂着纸墨香与淡淡魔气的气息扑面而来。
书架高耸入云,密密麻麻地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典籍,从魔域历史到炼器符阵,应有尽有。
她目光扫过,心底泛起一丝微澜。
这藏书量,甚至不亚于当年太素剑宗的藏经阁。
她信步走到书架前,纤细的指尖轻抚过一本又一本古老的书籍。
这些书的材质各异,有的纸页泛黄,散发着陈旧的气息;有的则是由不知名的兽皮制成,触感粗砺。
她的注意力很快被其中几本不起眼的典籍所吸引。
它们的书脊上,赫然写着一些她前世所熟悉的仙门古籍名称,但字迹与排版却带着明显的魔域风格。
这是……仙门遗失的古籍残卷?还是魔域魔修故意模仿?
沈长宁不动声色地抽出一本名为《九州灵脉勘定录》的古籍。
这本书看起来颇为古老,书页边缘已经磨损得有些模糊,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
她随手翻开几页,指尖轻抚着粗糙的纸张,试图从纸质、墨迹以及排版方式上辨别其年份与出处。
纸张的纤维细密而坚韧,墨迹在岁月的侵蚀下显得有些斑驳,但笔触却透着一种古拙的韵味。
她前世也曾涉猎过古籍鉴定之术,此刻,那些被封存的记忆碎片一点点浮现。
“沈长宁?没想到你对这些也感兴趣。”
一个温和的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吓了她一跳。
沈长宁下意识地将书合上,转过身。
墨羽,他静静地站在书房门口,一袭青色长衫,身形清瘦,脸上带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
他的目光落在沈长宁手中的古籍上,沈长宁心中一凛,她在魔域中行动,竟然没有察觉到墨羽的靠近,这魔域的典藏官,似乎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