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强行以自身魔元为引,劈开她混沌的识海,硬生生拽着她坠入那万劫不复的心魔深渊。
沈长宁只觉眉心一阵尖锐的刺痛,像被一根淬了火的钢钉狠狠凿入。
视野中那张俊美且疯狂的脸庞瞬间扭曲、碎裂,化作无数光斑。
紧接着,失重感拉扯着她的五脏六腑,耳边的风声从呼啸化为死寂。
刺骨的冷。
沈长宁猛地睁开眼,大雪纷飞,入目是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青石台阶。
她低下头,原本属于白苏那双娇嫩孱弱的手,此刻却握着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太素剑。
这不是魔域的忘忧宫,这是太素剑宗的山门前。
心魔幻境。
沈长宁的脑海中迅速闪过这个词。
君不渝个疯子,竟然耗费本源魔元,强行把他们两人的意识拉进了她的记忆深处!
要知道,在别人的心魔幻境中,稍有不慎就是神魂俱灭的下场,这家伙真的是连命都不要了吗?
“仙尊……求您……”
细若游丝的声音从脚边传来。沈长宁垂下眼眸。
风雪中,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跪在石阶上,单薄的肩膀冻得瑟瑟发抖,裸露在外的皮肤泛着青紫,满是冻疮和血痕。
那张稚嫩却倔强的脸,死死盯着她,眼里燃烧着能在雪地里灼出一个洞的火光。
是年少时的君不渝。
沈长宁感觉到自己身体不受控制地转过身,属于前世无情道剑尊的冰冷嗓音在风雪中响起:“你凡尘执念太重,无缘仙道。下山去吧。”
没有一丝起伏,仿佛在看路边的一块石头。
紧接着,场景像被人按了快进键般扭曲变幻。
太素剑宗内门,她高坐在清冷的剑阁之中,闭目打坐。
门外,是闯过九死一生剑阵、浑身浴血的青年君不渝。
“师尊,我爬上来了……我把凡根剔了,我能修仙了,你看看我好不好?”
他在门外磕头,鲜血染红了白玉地砖。
而阁内的她,为了稳固刚突破的无情道心,反手落下一道隔音结界,连同那人所有的期盼与绝望,一并隔绝在外。
看着这一幕幕,现在的沈长宁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只觉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
这就是她引以为傲的无情道?
为了所谓的大道KPI,把一个满眼是她的人逼成这副鬼样子?
“冷吗?”
一道低哑的嗓音突兀地在身后响起。
沈长宁浑身一僵,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冰冷的手便握住了她的指尖。
那手掌宽大,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以及不属于这个仙家圣地的浓烈魔气。
君不渝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
他穿着魔域的玄色华服,与这白雪皑皑的幻境格格不入。
他从背后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搁在她的颈窝处。
“当年跪在这雪地里的时候,我觉得连血液里都结了冰。”君不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可抑制的战栗,“我以为只要我爬得足够高,只要我把心挖出来捧到你面前,你总会看我一眼。可是没有。师尊,你的心比这太素山的万年玄冰还要冷。”
沈长宁想挣开,可这具意识体却像被抽干了力气。
体内的无情道残存法则正在疯狂拉响警报,疯狂提示她:推开他!
斩断他!
可君不渝抱得太紧了。
“后来,你死了。”他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侧,沈长宁感觉到一丝滚烫的液体砸在她的锁骨上,烫得她灵魂都在发抖。
“他们说你为了天下苍生祭了魔渊。那我呢?你把我捡回去,又把我丢下,最后连个尸骨都不留给我!”
“我在死人堆里爬,我吞噬那些恶心作呕的魔物,我在九幽魔火里把自己的骨头一寸寸烧成灰又重塑……我坐上这魔域君主的位子,只为了把这九州大地翻个底朝天,把你找回来。”
他在她耳边咬牙切齿地呢喃,带着血海深仇般的恨,却又透着低到尘埃里的爱意。
“宁儿,天下人负你,我杀天下人。你修无情道,我就毁了你的道。你只能是我的。”
轰——!
这番话如同当头棒喝,直接砸穿了沈长宁脑海中最后一道防线。
苍生大爱的宏愿?
太素剑宗的教诲?
全都是狗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