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鸦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
他死死地盯着风暴中心的那个女人。
沈长宁的情况比他更糟，她首当其冲，承受了最大部分的冲击。
身体像是被万吨巨锤反复捶打，骨头碎裂的“咔嚓”声在体内不断响起，五脏六腑几乎移位。
但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就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在最后一把压上了自己的性命，然后冷冷地看着庄家，等着开盘。
冥鸦看着她，忽然明白了。
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他拼命，她只是在利用他，利用他的杀意，来为自己创造一个打破晶壁、激活此地禁制的理由和时机。
何等果决，何等疯狂！
他权衡着利弊，继续留在这里，就算能抗下这波能量风暴，自己也必定身受重伤，而这遗迹已毁，再无价值。
更何况，谁知道这个疯女人还有没有别的后手？
“沈长宁……”
冥鸦的声音，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阴冷而怨毒，“你的星之契约，幽影阁……要定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猛地化作一团稀薄的黑烟，不再硬抗，而是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顺着能量乱流的缝隙，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融入了岩壁的阴影之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溜了。
这位化神后期的幽影阁左护法，竟被一个金丹期修士的“自杀式”袭击，给硬生生逼退了。
能量风暴还在肆虐，但失去了冥鸦这个主要目标，大部分攻击都集中在了沈长宁和一旁瑟瑟发抖的月灵儿身上。
“抓紧我！”
沈长宁厉喝一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把抓住月灵儿的手。
“轰隆——咔嚓——”
整个溶洞开始剧烈摇晃，头顶的钟乳石如下雨般纷纷砸落，脚下的地面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这地方，要塌了！
“这边！”
月灵儿到底是此地土著，求生的本能让她瞬间反应过来。
她反手拉住沈长宁，也顾不上虚弱，一头扎进了一处被巨石遮掩的狭窄缝隙。
缝隙后面别有洞天，竟是一条由无数盘根错节的植物根系构成的秘密通道。
“这是我偷偷给自己留的后路……”月灵儿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气喘吁吁地解释。
沈长宁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跟随着。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快速模糊，体内的伤势已经超出了这具凡人躯壳的承受极限。
通道内七拐八绕，头顶不断传来岩石崩塌的闷响，脚下的大地也在持续震颤。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一丝微光。
“出口！”月灵儿惊喜地喊道。
两人连滚带爬地冲出通道，一股带着泥土芬芳的清新空气扑面而来，让沈长宁混沌的脑袋清醒了几分。
她们出来了。
曾经的幻月谷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无比、深不见底的天坑。
周围的山峦被夷为平地，满目疮痍，如同被天神犁过一遍。
“咳……咳咳……”
一阵虚弱的咳嗽声，从不远处一堆坍塌的乱石下传来。
沈长宁目光一凝，循声望去。
只见厉无涯半个身子被一块磨盘大的巨石死死压住，一条腿已经扭曲成了诡异的角度，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他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奄奄，显然也在这场大爆炸中被波及，受了重伤。
月灵儿看到他，吓得浑身一抖，下意识地躲到了沈长宁身后。
沈长宁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抚，然后拖着重伤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到了厉无涯面前。
她那破碎的衣衫上沾满了血污与尘土，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看上去比厉无涯还要狼狈。
但她握剑的手，却稳如磐石。
“你……你想干什么？”厉无涯看着居高临下俯视着自己的沈长宁，眼中满是恐惧。
他想挣扎，却发现自己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沈长宁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臂，将那只剩下半截剑柄的断剑，轻轻抵在了他的眉心。
冰冷的触感，让厉无涯浑身一颤，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他笼罩。
“我问，你答。”沈长宁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回答得让我满意，你活。耍花样，你死。”
“你……”厉无涯想放几句狠话，但眉心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却让他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立下心魔大誓，以你的道心起誓，如实回答我三个问题。”沈长宁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对修士而言，心魔大誓是最高级别的束缚，一旦违背，轻则修为停滞，重则道心崩溃，走火入魔。
厉无涯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终，在死亡的威胁下，他屈辱地闭上眼，艰难地立下了心魔大誓。
“第一个问题，”沈长宁开口，“幽影阁费尽心机寻找‘星之契约’，到底是为了什么？”
厉无涯”
“归墟之眼？”这个名字，沈长宁闻所未闻。
“是……是幽影阁的最高机密……传说，那是通往上古魔尊封印之地的唯一入口……”
上古魔尊！
沈长宁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个数千年前，被她亲手封印，也最终导致她被宗门背叛献祭的……上古魔尊！
原来如此。
幽影阁的目标，竟然是他。
她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继续问道：“第二个问题，幽影阁为何知道我身负星之契约？”
“我……我不知道……”厉无涯的声音弱了下去，“这是阁主直接下达的命令，只有左护法冥鸦和右护法……才知道内情……”
看来他的级别还不够。
沈长宁心中了然，也不再追问，“最后一个问题，幽影阁的总部，或者说你们最大的据点，在何处？”
厉无涯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色，这个问题比上一个更要命。
说出来，他就算活下来，也必将遭受幽影阁无穷无尽的追杀。
“我……”
“说。”
沈长宁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抵在他眉心的剑柄，却微微用力，一丝锋锐的剑意刺破了他的皮肤，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在……在东海之滨的……无妄城……”厉无涯几乎是哭着说出了这个地名。
得到想要的答案，沈长宁缓缓收回了剑柄。
她没有再看厉无涯一眼，转身，对着压住他腿的那块巨石，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一脚踹了过去。
“咔嚓！”
巨石被她一脚踹得翻滚到一旁，露出了厉无涯那条血肉模糊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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