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厉无涯愣住了,他没想到沈长宁竟然真的会放过他。
沈长宁却连头都懒得回,只是扶着月灵儿,声音沙哑地说道:“走。”
杀他?
没必要。
一个废了腿、道心受损、还泄露了宗门机密的化神修士,活着比死了对幽影阁的打击更大。
两人踉踉跄跄地走出废墟,劫后余生的阳光洒在身上,却没有带来丝毫暖意。
沈长宁刚想找个地方喘口气,调息一下体内乱成一锅粥的伤势,忽然间,一股熟悉到让她心脏骤停、神魂俱颤的威压,毫无征兆地从天际席卷而来!
那股威压,霸道、偏执、充满了不容抗拒的占有欲,以及……一丝她曾无比熟悉的、隐藏在魔气深处的清冷。
沈长宁的身体瞬间僵住,她猛地抬头。
只见遥远的天际之上,云层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巨手粗暴地撕开。
一座巨大、华丽而又散发着无尽压迫感的黑色魔宫,正破开云海,卷动着滔天魔气,朝着她所在的方向,疾速驶来。
魔宫之上,一道孤高而偏执的身影,正静静地矗立着。
哪怕隔着遥远的距离,那道仿佛能洞穿万古的目光,也已死死地,锁定了她。
君不渝。
他来了。
魔宫悬停于空,巨大的阴影如同天倾,缓缓覆盖了整片狼藉的山谷,也覆盖了阳光下那道渺小而倔强的身影。
沈长宁的呼吸几乎停滞了。
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威压,像是无形的大手,瞬间捏住了这片天地,连同她的心脏。
空气变得黏稠而沉重,仿佛灌了铅,连指尖都感到了一丝不真实的麻木。
她死死咬住唇,舌尖尝到了一丝腥甜,却顾不上疼痛,几乎是本能地,她将虚弱的月灵儿半抱半护地挡在自己身后。
月灵儿发出了一声细微的惊呼,瘦小的身躯颤抖着,紧紧抓住了她的衣角,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沈长宁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座魔宫。
宫门轰然洞开,一道颀长而孤傲的身影,如同一尊行走在世间的古老神祇,自那无尽的黑暗中一步踏出。
他的步伐很慢,却重如泰山,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沈长宁的心脏上,激起一阵阵令人不安的颤抖。
君不渝。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沈长宁的脑海中炸开。
她前世的“小徒弟”,那个曾经跟在她身后,用一双天真无邪的眼睛仰望着她的半魔少年。
如今,他已然褪去了青涩,成长为执掌魔域的仙君。
他的魔气与仙力诡异地交织,形成一股难以言喻的强大威压,清冷之中裹挟着偏执的疯狂,强大到足以让这片刚刚经历过劫难的天地都为之臣服。
他落在距离她不到十丈的焦土之上,没有掀起一丝灰尘,仿佛他的到来,本身就是一种法则。
他身上那件玄色长袍,袖口和衣摆都绣着鎏金的魔纹,在阴暗的光线中泛着森冷的光泽。
他的面容依旧是记忆中那般俊美,只是眼角眉梢,被岁月与权力刻画上了更深的痕迹。
那双曾经澄澈如雪的眼眸,此刻深邃如渊,只一眼,便让沈长宁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天灵。
他的目光,仿佛带着实质的重量,缓缓地落在沈长宁那沾满血污和尘土的衣衫上,掠过她苍白如纸的脸色,以及她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痕。
沈长宁能感觉到,在那双深沉的眼眸中,有一种极致的暴怒正在酝酿,然而,那股暴怒却被更深沉的、阴鸷的占有欲瞬间取代,压抑得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没有立刻动手,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被冰封的雕塑,只有那双眼睛,翻涌着无尽的情绪。
“宁儿。”
他的声音很沙哑,带着一丝低沉的磁性,在死寂的废墟中回荡,却让沈长宁的心脏猛地一抽。
这称呼,这语调,一如当年,却又包含了更多沈长宁无法解读的复杂情感。
“我找到你了。”
这简单五个字,却像一道诅咒,彻底钉住了沈长宁。
她感觉到自己握着半截断剑的右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几乎要捏碎。
这柄凡铁之剑,对她而言,早已成了某种习惯,某种支撑。
她没有回应,只是警惕地盯着他,体内残存的灵力在竭力维系着身体的平衡。
她知道,在君不渝面前,任何挣扎都可能显得徒劳,但求生的本能,却让她无法放弃。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死寂中,一股冰冷的杀意,如毒蛇吐信,从沈长宁的侧后方毫无预兆地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