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十秒。十秒，在监控行业里足够发生很多事。十秒，可以保存证据，可以发送警报，可以改变立场。
龙俊深吸一口气，然后关掉了王逸的监控画面。他打开数据删除工具——联盟配发的标准装备，用于清理敏感信息。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用在自己人身上。
选择删除范围：2023年4月10日21:00-22:30，王逸相关监控记录。确认删除？【是/否】
光标在是上颤抖。按照联盟规定，私自删除监控记录是重罪。如果被发现，他会被清除。但他还是按下了回车键。
进度条缓缓移动：10%...30%...60%...100%。删除完成。系统提示。
龙俊靠在椅背上，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他做了他十年职业生涯中第一次违规的事，也是第一次听从内心的事。
三、内心的对话
深夜，龙俊回到自己的公寓。很小，很简洁，像酒店房间。没有个人物品，没有照片，没有装饰。因为联盟规定：监察者不能有个人生活，不能有情感羁绊，不能有自我。
他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上海，不夜城。灯光璀璨，车流如织。普通人在这座城市里生活、工作、恋爱、梦想。修仙者在这座城市里隐藏、修炼、躲避、求生。而联盟...在这座城市里监控、猎杀、清除、掩盖。
龙俊想起自己的童年。道家世家，祖上都是道士。他从小背《道德经》，学画符，练太极。但他天生绝灵体，经脉封闭，无法感应灵气。
父亲很失望：龙家世代修道，怎么就出了个废人？
母亲安慰他：不能修道，也能学道。道在心中，不在经脉。
但他想要修道，想要感受灵气在经脉中流动，想要体验御剑飞行的自由。
十八岁那年，联盟的人找上门：我们知道你的情况。我们不能让你修仙，但我们可以让你接近修仙。加入我们，监控修仙者，保护人类。
他答应了。因为这是他能想到的，最接近修仙的方式。
十年过去了。他确实接近了修仙者，但不是在保护人类，而是在伤害他们。他确实了解了修仙，但不是在追求道，而是在破坏道。
我错了...龙俊轻声说。错得离谱，错得可悲，错得无法挽回。
他打开电脑，登录联盟内部系统。按照指令，他应该提交今晚的监控报告，建议对林风、艾薇拉、王逸采取行动。
但他没有。
他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是：《关于近期监控目标的异常行为分析》。内容他写了：
【摘要】目标林风、艾薇拉、王逸于4月10日晚会面，讨论内容涉及历史传说，未发现实质性威胁。建议继续观察，暂不采取行动。
【理由】1.林风的研究仍处于理论阶段，未开发出反联盟技术。2.艾薇拉为普通记者，调查动机为职业需求，无特殊能力。3.王逸虽为渡劫妖族，但近年行为低调，未发现危害性。4.三人会面可能为偶然，需进一步观察确认关联性。
【建议】维持当前监控等级，收集更多信息后再做决定。
写完，龙俊看着屏幕。这是谎言。林风的研究已经威胁到联盟，艾薇拉有灵媒体质且调查深入，王逸持有关键证据，三人会面是计划性的...
但他还是点击了提交。因为...他不想他们死。
不想林风因为追求科学真理而死。不想艾薇拉因为追寻记者理想而死。不想王逸因为保存历史证据而死。不想自己...因为执行错误命令而成为凶手。
提交成功。系统显示：报告已接收，等待审核。
龙俊关掉电脑，走到窗前。夜空中有几颗星星，很微弱，但确实存在。就像希望，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他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他只知道：今晚，他没有执行清除命令；今晚，他保护了三个人；今晚，他背叛了联盟。
但也许，这不是背叛，而是回归——回归到十八岁那年那个想要保护人类的少年，回归到道家世家的传承：道法自然，无为而治，不伤害，不强迫，回归到内心的声音。
对不起，龙俊对着夜空说，对不起，那些被我伤害过的人。对不起，那个相信谎言十年的自己。对不起...道。
眼泪，无声地滑落。十年来的第一次。
【本章完】
下一章预告：三人分头前往推测地点。艾薇拉在浦东发现了意想不到的东西。林风在松江遇到了神秘人物。王逸在佘山触发了古老阵法。而龙俊，面临着最艰难的选择：执行命令，还是...遵循内心？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