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傍晚，公交车站。
桐谷悠真单手插兜站在站牌下，百无聊赖地看着手机屏幕上霞之丘诗羽发来的消息。
「第二卷第三章写到一半卡住了。你的邮箱准备好接收垃圾。」
——这个女人的措辞永远这么有个性。
他正准备回复，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街道另一端走来。
黑色长发被傍晚的风吹起，酒红色的眼眸在夕阳下泛着微微的光。霞之丘诗羽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挎着她那个从不离身的帆布包，步伐不紧不慢地朝公交站走来。
她也看到了悠真。
脚步微微一滞。
“……你怎么在这里？”
“等公交车。”悠真将手机收回口袋，理所当然地回答，“学姐呢？”
“我也等公交车。”
两人对视一秒，不约而同地看向站牌上的线路图。
“21号线。”悠真说。
“……我也是。”诗羽的语气有些微妙。
巧合？还是命运？
诗羽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21号线公交车缓缓驶来，车门打开，她提步上车。
悠真跟在她后面。
车厢里人不多，诗羽径直走到后排，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然后，她的手搭在了旁边座位的靠背上。
悠真在她身旁坐下来，嘴角微微勾起。
“学姐给我占了位置？”
“旁边有空位而已。”诗羽转过头看向窗外，耳尖微红，“少自作多情。”
悠真没有戳穿她，只是将视线投向了车窗外。
公交车启动，融入了傍晚的车流之中。
——然后，悠真的表情变了。
不是骤变，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从放松到警觉的切换。就像一头原本慵懒地晒太阳的猛兽，突然嗅到了猎物的气息。
车厢里的温度，在下降。
不是空调的冷风——是那种深入骨髓的、不属于物理层面的冰冷。悠真的灵压感知在发出警报，强烈而尖锐的信号从四面八方涌入他的意识。
他快速扫视了整个车厢。
空无一人。
不对——不是空无一人。除了他和诗羽之外，车厢里确实没有第三个人。但刚才上车的时候，他分明看到前面还有五六个乘客。
他看向窗外。
街道上的行人还在正常行走，车辆还在正常行驶。但公交车仿佛驶入了一层无形的薄膜，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开来。
诅咒的气息开始弥漫。
腐烂的腥臭，像下水道深处的淤泥被翻搅后散发出的味道，混合着铁锈般的血腥气。常人或许闻不到，但悠真的鼻腔里已经充斥着这种令人作呕的恶臭。
公交车被咒灵控制了。
“桐谷？”
诗羽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注意力。她察觉到了悠真的异常——这个学弟的表情突然变得凝重，目光像猎鹰一样锐利，整个人的气场在一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学姐。”悠真转过头，声音平静但不容置疑，“闭眼，不要睁开，不要出声。”
诗羽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看到了窗外——街道的景象变了。原本熟悉的商店和行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扭曲的灰暗空间，像是世界被揉成了一团废纸。
“这是什么——”
“闭眼。”
悠真的声音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那双黑色的眸子里透出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压迫感。
诗羽不知道为什么，她闭上了眼睛。
不是因为害怕——虽然她确实在发抖——而是因为那个学弟的声音里，有一种绝对的自信。好像他在说“交给我”。
悠真确认诗羽闭眼后，缓缓站起身。
他的右手伸向腰侧，那里有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物件。
——浅打。
手指握住刀柄的瞬间，一股熟悉的热流从掌心涌入全身。刀身微微震动，发出一声清越的金属鸣响。
“嗡——”
浅打出鞘。
淡蓝色的光芒沿着刀刃流淌而出，在昏暗的车厢里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灵压从悠真的身体中释放出来，如同一层无形的压力场，瞬间笼罩了整个车厢。
温度骤降。
原本还是傍晚的体感，此刻变成了深秋的寒意。车厢窗户上凝结出一层薄薄的水雾，空气仿佛变得沉重了几倍。
悠真的目光锁定了车厢前方。
在那片扭曲的灰暗空间中，一个庞大的轮廓正在缓缓凝聚成形。
臃肿的身躯像是一团被揉烂的面团，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手掌。几十只、上百只大小不一的手掌从它的身上长出来，像是某种病态的珊瑚丛，每一只都在蠕动、抓握、张合。
在那些手掌的缝隙之间，隐约能看到几只浑浊的眼球，正贪婪地盯着悠真和诗羽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