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天穹,纯黑色的大地,脚下是一片如镜面般平静的水面。她站在一片只有黑白两色的空旷世界里,而在视线的尽头——
一个身影。
白色的衣袂在无声的世界中轻轻飘动。长发如瀑,垂落至腰间。那个身影站在水面的另一端,背对着她,身形纤长而优雅。
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那如瀑布般倾泻的长发,和被雾气萦绕的、模糊的轮廓。
诗羽的心脏猛烈地跳动了一下。
那个身影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
缓慢地——非常缓慢地——她开始转头。
“学姐?”
悠真的声音像一根绳子,把诗羽的意识从那个黑白世界猛地拽了回来。
她大口喘着气,手指依然贴在浅打的刀身上。温热的触感还在,但那个灰白与纯黑的世界已经消失了。酒店房间的暖黄色灯光、空调的嗡鸣、身边少年关切的目光——一切如常。
但她的手在发抖。
“我看到了。”诗羽的声音有些沙哑,酒红色的眼眸里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撼、恐惧、好奇,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注视过的战栗,“里面有一个……女人。”
悠真的表情变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诗羽面前流露出真正惊讶的神色。内世界中的刀灵,他自己也只是看到过一个模糊的背影。但诗羽——一个完全没有咒力、没有灵压、甚至看不见咒灵的普通人——居然在触摸浅打的瞬间,看到了刀灵的身影?
“你确定?”
“白衣服,长头发,站在水里。”诗羽一字一顿地说,眼神依然有些发直,“她差点转过头来看我。”
悠真沉默了很长时间。
浅打在诗羽松手后,缓缓化为淡蓝色的灵子消散。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她……是我的刀灵。”悠真最终说道,声音放得很轻,“住在这把刀的内部世界里。我到现在为止也只见过她的背影,还从来没有正式和她对话过。”
“刀里面有灵魂。”诗羽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然后她忽然笑了。
不是嘲讽的笑,也不是尴尬的笑。而是一种——悠真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释然的笑。
“桐谷学弟,你知道吗?”诗羽靠在床头,仰头看着天花板,声音出奇地平静,“在这之前,我对你的了解是这样的——长得帅、有才华、会做饭、成绩好、在班级里很受欢迎,总之就是一个很讨人厌的完美学弟。”
“讨人厌?”
“别打断我。”诗羽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翘的,“我本来以为,这样一个学弟能够给《恋爱节拍器》提建议,已经是极限了。结果你告诉我你能看见鬼。行吧,世界观刷新了一次。然后你当着我的面一刀斩了一只怪物。世界观又刷新了一次。然后那个可怕的穿袈裟的男人出现。第三次。”
她转过脸,直直地看向悠真。小夜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的酒红色瞳孔中投下一点温暖的亮斑。
“然后你告诉我你的刀里面有灵魂。而且我——一个什么能力都没有的普通人——居然能看见她。”
悠真没有说话。
他在等诗羽自己得出结论。
“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诗羽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几乎要被空调的嗡鸣盖过,“这意味着你的世界……不是完全与我隔绝的。至少有一根线,把我和你的那个世界连在了一起。”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夏油杰。
那个名字让她的胃微微抽搐了一下。悠真只说了那个人“很危险”,但诗羽有她自己的判断——那个男人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那种温和的微笑是她见过最恐怖的东西,比那只长满手掌的怪物还要让人毛骨悚然。
而悠真,居然被这样的人盯上了。
恐惧。
但比恐惧更强烈的是另一种情绪。
一种她从来不允许自己轻易说出口的情绪。
霞之丘诗羽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理性的人。她用精密的逻辑编织故事,用冷静的观察分析人性,用毒舌和冷淡筑起一道墙,把所有不够格的人挡在外面。
但此刻,所有理性的防线都在崩塌。
因为理性告诉她,眼前这个少年身上的秘密和危险远超她的想象。刀里住着灵魂、世界暗处有怪物、被恐怖的特级强者监视——任何一个正常的女生都应该被这些信息吓得转身就跑。
可她没有。
她反而觉得——
安心。
是的,安心。因为这些庞大而危险的秘密,他选择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她。因为他让她触摸了他最核心的力量,而那把刀甚至对她敞开了一扇窗。
她看到了他刀里的灵魂。
而他看到了她眼中的震撼后,没有恐惧,没有防备,只是安静地说了一句“她是我的刀灵”。
信任。这是无条件的信任。
而这种信任——霞之丘诗羽在十七年的人生中从未从任何一个同龄男性身上得到过。
她做出了决定。
“桐谷学弟。”
“嗯?”
“你过来一点。”
悠真微微侧身,靠近了一些。
诗羽看着他,酒红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明亮得不像话。然后她伸出手,揪住了他T恤的领口。
“作为你回答了我所有问题的奖励——”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朗读自己的小说草稿,但揪住领口的手指微微发颤,“过来。”
她松开了自己的被子。
悠真低头看着那双酒红色的眼睛。里面有恐惧的余烬,有求知欲的余温,还有一层薄薄的、如同初雪般干净的水光。
他没有退后。
小夜灯的光在两个人之间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然后被一声轻响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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