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时候，霞之丘诗羽的第一反应不是睁眼，而是确认身边有没有人。
有。
手臂上传来温热的触感，重量压在被子上，带着均匀的呼吸节奏。她的脑袋枕在某个人的肩膀上，一缕黑发蹭着她的鼻尖，有沐浴露和她熟悉的、属于悠真本人的淡淡气息。
诗羽没有动。
她保持着闭眼的状态，嘴角慢慢地、不可抑制地向上弯曲。
满足。
这个词太过直白，但除此之外她想不出更精准的形容。
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是松弛的，像一只在阳光下打完盹的猫——慵懒、舒适、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什么都不想管”的惬意。
昨夜的记忆像碎片一样在脑海里闪回：温热的体温、低沉的声音、还有那种——
她不打算把那些碎片拼成完整的画面。太丢人了。光是回忆到一半，耳根就已经开始发烫。
诗羽把脸埋进悠真的肩窝里，用力呼吸了一下。
然后用力把他推开了半寸。
太丢人了。不能让他看到自己现在这个表情。嘴角翘成这个样子，活像一个刚中了头奖的傻瓜。这绝对不是霞之丘诗羽该有的表情。
她睁开眼，确认悠真还在睡。呼吸平稳，面容安静，平时那种从容自信的劲头全收了起来，睡着的桐谷悠真看起来比醒着的时候年轻了三岁，像是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十七岁少年。
诗羽撑着脑袋，侧身看着他。
窗外的光线已经不是凌晨那种灰蒙蒙的颜色了——是正午时分特有的、明亮的白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被子上画出一条细长的光线。
中午了。
该走了。
但她不想动。
霞之丘诗羽又看了悠真两秒，然后用食指轻轻戳了一下他的脸颊。
软的。
她又戳了一下。
然后她的视线不自觉地向下移了移——锁骨、肩膀线条、被被子遮住大半的胸口——
诗羽猛地别过脸，耳尖烧得发烫。
冷静。霞之丘诗羽，你是天才轻小说作家，你写过无数个暧昧场景，这种程度的——
她深呼吸了三次，重新把脸转回来。
悠真依然在睡。
诗羽安静地看着他的睡颜，脑海中翻涌着昨晚所有的片段。不只是那些让她脸红的画面——还有他讲述咒术世界时认真的侧脸，他让她触摸浅打时安静等待的眼神，以及他说出“她是我的刀灵”时那种坦然的、毫无防备的信任。
然后她的思绪飘到了更远的地方。
学校里那些盯着他看的女生。叶山隼人那个现充团体里由比滨结衣崇拜的眼神。隔壁E班那个戴眼镜的三浦优美子总是有意无意瞥向悠真的视线——诗羽在走廊上见过不止一次。
捷足先登。
这个词在她脑海中浮现的时候，诗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伸出手指，轻轻绕了一圈悠真垂在枕头上的黑色发丝。
桐谷悠真——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才华横溢的文学知己、能够斩杀怪物的超凡存在、刀里住着灵魂的神秘少年——现在躺在她身边，肩膀上还残留着她咬过的淡淡牙印。
这份“宝藏”被她第一个挖到了。
一种独占欲从胸腔深处升腾起来，迅速蔓延到四肢。不是那种歇斯底里的疯狂占有，而是一种沉稳的、笃定的确认——他是她的。
诗羽把额头抵在悠真的肩膀上，闭上眼，无声地做了一个决定。
谁也别想抢走。
她在心底把这句话又重复了一遍，然后轻轻地、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出来。
“是我的。”
“学姐？”
悠真低沉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嗓音从头顶传来。
诗羽保持着额头抵在他肩膀上的姿势，没有抬头。心跳漏了半拍——刚才那句喃喃自语，他听到了吗？
“嗯。”
“你在干什么？”
“偷看你睡觉。”
悠真沉默了一秒，然后发出一声含笑的气音。
“看了多久？”
“不告诉你。”
悠真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诗羽没有躲，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指腹的温度带着一点点粗糙的茧——那是握刀留下的痕迹。想到这双手昨天还握着那把泛着蓝光的长刀斩杀怪物，现在却在温柔地梳理她的头发，诗羽的心脏莫名地又跳快了两拍。
温存持续了大约十分钟。
然后诗羽以一种令人叹为观止的果断，翻身坐了起来。
“我得走了。”她说。
“嗯。”悠真也坐起身，靠在床头，看着诗羽开始整理头发。
诗羽对着酒店那面占了半面墙的镜子，熟练地用手指梳通打结的长发。她的动作很利落，但镜子里映出的表情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恋。
“第二卷的手稿我会发到你邮箱，你别忘了看。”她一边梳头一边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
“遵命。”
“还有，下次约会的时候别穿那件格子衬衫了，难看死了。”
“那是我最好的一件。”
“所以你品味堪忧。”
悠真笑了笑，没有反驳。
诗羽收拾完毕，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已经换回了昨晚的衣服，长发重新披散在肩头，恢复了那个高冷学姐的模样——除了嘴唇比平时红润了一些，以及眼神里多了一层只有悠真能读懂的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