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冢的风,带着铁锈和腐朽的味道。
林砚跪在碎石地上,膝盖已经失去了知觉。他的右手死死攥着一柄断剑——那是剑冢里最烂的剑,剑身布满裂纹,剑柄缠着发黑的布条,像是某种裹尸布的残骸。
三天前,这柄剑还能挥出完整的剑招。
林砚,你这废物,还没跪够?
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居高临下的慵懒和残忍。林砚没有抬头,他知道说话的人是谁。外门排名第七,赵凌,十六岁剑徒巅峰,据说三个月内必破剑师。他的父亲是外门执事,他的舅舅在内门当差,他在外门……
可以为所欲为。
我问你话呢。
一只脚踹在林砚的肩膀上。力道控制得很好,不会骨折,只会让他像条狗一样扑出去,在碎石地上擦出满手血痕。林砚的断剑脱手飞出,在青石板上磕出刺耳的声响,然后——
断成了两截。
围观的人群发出哄笑。十七八个外门弟子,有赵凌的跟班,有纯粹来看热闹的,还有几个曾经和林砚说过话、此刻却低着头假装不认识他的……
熟人。
啧啧,剑都断了。赵凌走过来,绣着银边的靴子踩在林砚的手背上,慢慢碾磨,你这剑冢扫地的废物,连剑都保不住,还练什么剑?
林砚没有出声。
他的牙齿咬破了口腔内侧,血腥味在舌尖蔓延。这不是第一次了。上个月,赵凌借走了他攒了半年的宗门贡献点。上上个月,赵凌不小心打翻了他的午饭,让他饿了一天。半年前,赵凌带着人把他堵在茅房,说他偷看女弟子洗澡——
那是诬陷,但没人信他。
因为赵凌是天才,而他林砚,是剑冢废柴。根骨平庸,悟性一般,入宗两年还在剑徒初阶徘徊。这样的废物,被欺负是应该的,反抗是可笑的,告状是……
找死。
说话啊。赵凌的靴子加重了力道,你不是挺能忍的吗?上次打断你肋骨,你一声不吭。上上次把你按进粪坑,你也没叫。今天——
他弯下腰,凑近林砚的耳朵,声音轻得像毒蛇吐信:
我今天要把你的右手废了。让你这辈子,都握不了剑。
林砚的瞳孔骤然收缩。
右手。握剑。这辈子。
这三个词在他脑海里炸开,像三道闪电劈进混沌的深渊。他想起七岁那年,父亲握着他的手,在小镇外的竹林里划出第一道剑痕。父亲说过什么?
砚儿,剑是咱林家的魂。你可以穷,可以苦,可以死——
但不能不握剑。
赵凌的靴底已经抬起了半寸,准备重重踏下。这一脚蕴含剑徒巅峰的真气,足以碾碎腕骨,让这只手变成……
永远的累赘。
林砚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让赵凌都为之愣怔的……
空。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赵凌的嘲笑,不是围观者的喧哗,而是从他自己胸腔深处、从骨髓里、从灵魂最幽暗的角落里……
涌出的声音。
十步杀一人——
声音沙哑,干涩,像生锈的剑锋摩擦青石。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可怕,带着某种超越林砚理解的、古老而沉重的……
韵律。
他的胸口,那枚贴身佩戴了十五年的墨玉,突然变得滚烫。像一块烧红的炭,烙进他的心脏。
千里不留行——
第二句出口的瞬间,林砚动了。
不是他主动动的,是某种力量在推着他、拉着他、裹挟着他。他的右手——那只被赵凌踩在脚下的右手——突然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五指如钩,扣住赵凌的脚踝!
什么——赵凌的脸色变了。
但已经晚了。
事了拂衣去——
林砚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亮,像一柄正在出鞘的剑。他的身体从地上弹起,动作流畅得不像他自己,像某个远古的剑客借用了他的躯壳。他的左手抄起地上那柄断剑的半截剑身,断口抵在赵凌的咽喉上——
深藏身与名!
最后一句,如雷霆炸响。
断剑的断口处,突然迸发出一道青色的剑芒。不是真气,不是剑气,是某种更古老、更纯粹的……
势。
天地剑势!
围观的人群发出惊恐的尖叫。有人后退,有人跌倒,有人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他们看到了什么?那个被踩在脚下的废物,那个剑冢扫地的垃圾,那个根骨平庸的笑话——
此刻正掐着赵凌的脖子,用一柄断剑,在赵凌的咽喉上……
割出了一道血线。
血珠渗出,顺着断剑的裂纹流淌,在剑身上画出诡异的纹路。赵凌的脸色惨白,他想要催动真气反抗,却发现自己的剑徒巅峰修为,在那股势的压制下……
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