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锋蹲在出租屋那个永远都散发着淡淡霉味的厕所里，拇指机械地滑动着手机屏幕，指尖都快磨出了薄茧。
论坛页面上，“刑天铠甲最终形态战力分析”的帖子已经被他翻到了十七页，左手还紧紧握着个红色的塑料玩具，指腹反复摩挲着召唤器边缘那圈粗糙的注塑线——这玩意儿198块钱包邮，商家还送了两张炫光贴纸，性价比倒是真挺不错。只是侧边的螺丝孔明目张胆露在外面，电池仓盖松垮得像是随时都会掉下来，底部一行小字“MadeinChina”在节能灯下泛着微弱的光，看着就挺廉价。
“这做工真就纯属情怀税。”林锋嘟囔着按下了玩具上的播放键。
玩具立刻发出塑料感十足的电子音：“战神刑天，升级！”
撇了撇嘴，正打算敲字吐槽这山寨到不行的音效，肚子却突然一阵翻江倒海的绞痛。坏了，晚上吃的那家麻辣烫果然是不干净的。林锋手忙脚乱把召唤器放在洗衣机盖上，胡乱扯了截卷纸就往身下塞。
就在这个瞬间，厕所里的光线突然扭曲了。
不是停电那种纯粹的黑，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在坍缩、在变形。墙壁上的瓷砖纹路像被融化般流淌起来，节能灯管发出的白光被拉长、撕碎，又重组成一缕缕诡异的色彩——紫得发黑的漩涡里淌出脓黄色的光带，猩红的光丝如血管般不停搏动，其间还闪烁着绝非人间应有的、让人说不出名字的诡异色泽，看得人头皮发麻。
林锋僵在马桶上，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截卷纸，连呼吸都忘了。
看见洗衣机盖上的刑天召唤器开始剧烈震动，不是电动玩具那种轻飘飘的嗡嗡声，而是某种低沉的、仿佛从地心深处传来的共鸣，震得手心都发麻。塑料外壳上那圈粗糙的注塑线竟亮起了暗金色的光，像烧红的铁丝般灼穿了空气，带着股莫名的威慑力。
“什么鬼——”
话音还没落下，那些流淌的色彩猛地收缩成一个光点，紧接着就是爆炸般的膨胀。
没有任何声音，或者说，所有声音都被某种更恐怖的力量吞噬了。林锋感觉自己像被塞进了一台高速运转的离心机，五脏六腑都要从嘴里甩出去，头晕目眩得几乎失去意识。视线里最后的画面，是那个塑料召唤器缓缓悬浮起来，螺丝孔和电池仓里喷涌出实质性的金光，而金光中央——
是一双眼睛。
一双巨大、冰冷、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睛，里面仿佛蕴含着整整一万年的痛苦与等待，看得人灵魂都在发颤。
金光炸开的瞬间，有什么东西猛地涌进了脑子里。不是声音，不是画面，而是某种直接灌进意识深处的信息流——剧烈的疼痛、深入骨髓的恐惧、一万年沉淀的重量，还有无数种语言同时涌进来，又在下一秒被压缩成一种他能理解的、刻进骨头里的东西，挥之不去。
然后，无边的黑暗吞噬了一切。
最先恢复的是嗅觉。
腐烂的甜腻气味里混着机油和排泄物的恶臭，还有某种化学制剂刺鼻的味道，像刀子般扎进鼻腔深处，呛得人直想咳嗽。林锋趴在地上，剧烈地干呕起来，可胃里空空如也，只吐出几口酸水，喉咙里火辣辣地疼。
艰难地睁开眼。
四周极其昏暗，唯一的光源来自头顶三十米高处，一排排锈蚀的管道缝隙里渗下的、被灰尘染成灰黄色的光柱，勉强能看清周围的轮廓。空气黏稠得能拧出水来，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潮湿的抹布，闷得人胸口发慌。
林锋撑起身子，手掌按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触感完全不对——不是出租屋瓷砖的平滑，而是某种粗糙的、覆盖着滑腻苔藓的金属网格，硌得手掌生疼。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还穿着那件印着刑天铠甲的廉价T恤和家居短裤，左脚的拖鞋不知丢到哪里去了，只剩一只脚光着。
“这梦做得也太真实了……”林锋喃喃道，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
话音在巨大的空间里荡出空洞的回音，这才意识到自己身处的地方有多离谱——一个庞大到不像话的金属结构内部。粗壮的管道如巨蟒般盘踞在头顶，锈蚀的钢架向着黑暗无限延伸，地面上散落着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机械残骸，那些扭曲的金属断面在微光下泛着油污的光，看着就很危险。
远处传来隐约的轰鸣，像是某种巨型机械永不停歇的喘息，沉闷而有规律。
林锋踉跄着爬起来，右脚的拖鞋不小心踩进一滩温热的、散发着恶臭的积水里。他骂了句脏话，甩了甩脚，目光本能地扫视着周围，试图找到点熟悉的东西。
然后，视线定格在了右手上。
那个塑料召唤器竟然还攥在手里。
但它的触感完全变了。不再是轻飘飘的空心塑料壳，而是沉甸甸的、带着金属冰凉质感的实体，分量十足。林锋把它举到眼前——暗红色的外壳在昏光下泛着哑光，那些粗糙的注塑线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流畅的、仿佛天然生成的纹路，摸着很顺滑。侧边的螺丝孔还在，可孔洞里不再裸露塑料，而是深邃的、如同星空般的暗色，看不穿底。底部的“MadeinChina”标签也还在，但那行小字现在泛着极微弱的金色光泽，像是用光蚀刻进去的，透着股神秘的气息。
拇指无意识地按向中央的启动钮。
没有预想中的塑料电子音。
召唤器内部传来一声低沉、厚重、如同远古齿轮咬合的嗡鸣，震得手心发麻。暗红色外壳上那些纹路次第亮起，流淌出温润的赤金色光芒，光芒在空气中留下短暂的光痕，组成一个复杂的、绝不可能在玩具说明书上见过的几何阵列，看着就很高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