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阵持续了三秒,才缓缓熄灭。
林锋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这不是梦。
梦不会这么真实——不会让手掌被粗糙金属硌得生疼,不会让恶臭黏在舌根挥之不去,不会让那个廉价玩具在手里变成一件……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东西,一件有温度的、仿佛在呼吸的、活着的造物。
“有人吗?!”连忙朝着黑暗大喊,声音发颤,带着点无助。
回应他的是从更高处传来的、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像是巨大的闸门在缓慢开启,紧接着是瀑布般的喧哗——成千上万个声音混在一起,有嘶吼、有哭喊、有咒骂、有癫狂的笑,还有某种黏腻的、仿佛无数肉块在蠕动爬行的窸窣声,听得人毛骨悚然。
那些声音顺着管道和钢架流淌下来,灌满了这个巨大的空间,让人头皮发麻。
林锋背脊发凉,本能地蜷缩到一堆锈蚀的集装箱后面,屏住呼吸,从缝隙里小心翼翼地向外窥视。
光,更多的光从高处泼洒下来。
那是一个洞口,开在五十米高的穹顶上。洞口外是更庞大的结构——他看见密密麻麻的金属平台、悬空廊桥、蜂窝般堆叠的破烂棚屋,数以万计的人影在那些结构上蠕动,像一群无序的蚁群。更远处,巨型烟囱喷吐着遮天蔽日的浓烟,把本就昏暗的天空染成污浊的铅灰色,看不到一点阳光。
而洞口下方,一队人影正沿着锈蚀的楼梯慢慢爬下来。
他们穿着统一的、污渍斑驳的灰褐色制服,手里端着枪——不是林锋认知里的任何枪械,那些武器的造型粗笨又狰狞,枪管粗得能塞进拇指,枪身上还挂载着嗡嗡作响的转轮结构,看着就威力十足。为首的是个秃头壮汉,脸上横过鼻梁的伤疤在昏光下泛着油亮的光,看着就很凶悍。
“快点!渣滓们!”壮汉的吼声在金属空间里炸开,震得人耳朵疼,“今天的配额交不够,全给我丢进处理池!”
他身后跟着二十多个人,男女老少都有,个个面黄肌瘦,眼睛里蒙着层麻木的死灰,看不到一点生气。他们拖着、扛着、推着各种东西:锈蚀的金属零件、缠满线缆的破损仪器、甚至还有半具看不出原型的机械残骸。所有人都沉默着,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物件拖过地面的摩擦声,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清缴队。林锋脑子里莫名蹦出这个词,像是有个声音在告诉他这是什么意思,不用思考就懂了。
那些人开始工作,把收集来的破烂分门别类堆成几座小山,壮汉则拎着根带电的棍子来回巡视,不时朝动作慢的人踹上一脚,下手毫不留情。一个干瘦的老头因为没抱稳怀里的零件,让一块锈铁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废物!”壮汉一棍子抽在老头背上,毫不留情。
蓝色的电光噼啪炸响,老头惨叫一声扑倒在地,身体不停抽搐着,再也没能爬起来。队伍里有人瑟缩了一下,身体微微发抖,但没人敢抬头,也没人敢停下手里的活,仿佛这不过是每日流程里微不足道的一环,早已习以为常。
林锋的指甲深深抠进掌心,疼得他清醒了几分。
想冲出去,想对着那壮汉的脸狠狠来一拳,想质问这他妈是什么鬼地方,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可身体却像被钉死在集装箱后,动弹不得——他看见壮汉腰间别着根铁棍,顶端插着颗腐烂到面目难辨的头颅,空洞的眼窝正朝着这边,透着股死寂的恐怖。铁棍上还挂着几串干枯的耳朵,走动时轻轻晃荡,看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其中一颗头颅的嘴里,还叼着半截手指,画面惊悚至极。
呕吐感再次涌上喉咙,林锋死死捂住嘴,把那股酸水强行咽回去,眼眶因为用力而发酸,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不能出去,出去就会死,一定会死。
重新缩回黑暗里,背靠着冰冷的集装箱壁,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右手还死死攥着那个变异的召唤器,金属外壳硌得掌心生疼,可那点疼痛成了此刻唯一的真实感,让他知道自己还活着。
时间在黑暗里缓缓流淌,可能过去半小时,也可能只有十分钟,林锋完全没了概念。清缴队收拾完那堆破烂,开始沿着楼梯往上爬,准备离开。壮汉走在最后,电棍拖在金属网格地面上,刮出一串刺耳的火花,听得人牙酸。
就在队伍即将消失在洞口时,壮汉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疤痕纵横的脸朝向林锋藏身的集装箱堆,鼻子像猎犬般抽动了两下,似乎嗅到了什么。
“有生人味。”壮汉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黑的牙齿,看着格外狰狞。
林锋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两个手下端着枪朝集装箱这边走来,靴子踩在积水上,溅起浑浊的水花,声音越来越近。五米,三米,一米——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