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这是真话，“我只是按了按钮。剩下的……是它自己在运作。”
牧师沉默了几秒。他翻开手里的书，快速翻阅，停在其中一页。他的指尖划过一段文字，嘴唇无声地开合，像是在默诵。然后他合上书，目光重新投向林锋。
“那个装置现在在我们手里。”牧师说，“机械贤者奥米冈正在分析它。初步结论是，它的技术完全不在帝国已知的任何体系内。不是STC模板的产物，不是异形科技，也不是……”他顿了顿，“混沌造物。”
最后四个字说得很轻，但带着沉重的分量。
“这有两种可能。”牧师继续道，语气像在宣读判决，“第一，它是某种前所未有的、来自宇宙之外的技术。第二，它是混沌的某种新型伪装，用看似‘纯洁’的外表掩盖本质的腐蚀。”
林锋的心脏收紧。他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问题。
“你是哪种？”牧师问，眼睛死死盯着他，“你是被选中的载体，还是……混沌的信徒？”
房间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银发修女的手按上了腰间的战锤柄。深红修女的呼吸微微加重，虽然她的表情没变，但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林锋与牧师对视。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意志，像堵看不见的墙压过来。不能躲闪，不能犹豫，任何微小的异常都会被他放大、被他解读、被他定罪。
“我不知道。”他再次说出这个答案，但这次加上了后半句，“但你可以测试。用你的书，用你的圣物，用任何方法。如果我是混沌信徒，刚才在车间，那个恶魔为什么碰不到我？”
这是赌。赌对方看见的那一幕——金色光膜挡住恶魔爪子的那一幕——在他们认知体系里的分量。
牧师没说话。他盯着林锋，足足看了十秒钟。然后，他做了个出人意料的动作。
从长袍内袋里，他掏出那个鹰徽圣物。金属的，展翅的鹰，顶端镶嵌红色宝石。他握住圣物，将鹰徽的一端缓缓伸向林锋的额头。
“不要动。”牧师说，声音低沉，“如果你心里有半分对混沌的信仰，这个印记会灼穿你的颅骨。”
林锋僵住。看着那鹰徽越来越近，金属表面反射着冷白的光。他能感觉到圣物散发出的、难以形容的压迫感，像有座山正在他的头顶缓缓压下。他的皮肤开始刺痛，不是物理的触碰，是某种更本质的排斥。
鹰徽抵在他的额头。
没有灼热。没有青烟。没有痛苦。
只有冰凉的金属触感，和一种奇异的、仿佛电流般细微的麻痒，从接触点扩散开，沿着他的颅骨表面游走一圈，然后消散。
牧师收回圣物。他看着鹰徽，又看着林锋的额头——那里什么痕迹都没留下。他又等了五秒，十秒，依然什么都没有。
“没有反应。”牧师说，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波动，像是困惑，“这不可能。任何接触过混沌污染的存在，都会被圣物标记。除非……”
他停住，没说完后半句。但林锋猜到了他想说的。
除非，自己真的“干净”。干净到不属于这个宇宙的任何阵营。
牧师把圣物收回内袋。他转过身，面对两名修女，用眼神与她们交换了什么信息。银发修女微微点头，深红修女眉头皱得更紧，但她没说话。
“你的情况很特殊。”牧师重新转向林锋，语气恢复了平静，“特殊到我们无法在短时间内做出判断。按照标准流程，你应该被移交给审判庭，接受全面审查——那通常意味着拷问、灵能侦测，以及最终的火刑，无论结果如何。”
林锋的呼吸一滞。
“但是，”牧师话锋一转，“你刚才的表现，以及圣物的无反应，让我们有理由怀疑……你可能真的是某种‘意外’。某种不在计划内的变数。在帝国如今的处境下，任何变数都值得谨慎对待。”
他停顿，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话。
“因此，我，国教牧师卡里昂，以帝皇之名行使临时裁决权。在进一步调查完成前，你将被置于监视之下。你的行动将受到限制，你的言行将被记录，你的每一个选择都将影响最终判决。”
牧师看向银发修女：“塞拉菲娜修女。”
银发修女——塞拉菲娜——踏前一步。她比牧师高半个头，动力甲让她看起来更加魁梧。灰色的眼睛像两颗冰冷的石子，落在林锋脸上。
“你将负责看管他。”牧师说，“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视。他可以去任何地方，但必须有你陪同。他说的每句话，你都要记录。他做的每件事，你都要评估。如果他有任何异动，或者表现出哪怕一丝混沌污染的迹象……”
“就地净化。”塞拉菲娜接话，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牧师点头。他又看向深红修女：“伊莎贝尔修女，你继续调查车间事件的后续。那些机器为什么会被用作亚空间锚点，背后是谁在操作，我要在三天内看到你的初步报告。”
深红修女伊莎贝尔行礼：“明白。”
牧师最后看了林锋一眼。那目光复杂，混杂着警惕、好奇，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
“好好表现，林锋。”他说，“你的命运，现在掌握在你自己手里。”
说完，他转身离开。长袍下摆扫过门槛，消失在走廊的昏暗光线里。伊莎贝尔紧随其后，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房间里只剩下林锋，和站在床尾的塞拉菲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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