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着深呼吸几次。
吸气时,震颤增强;呼气时,略微减弱。如此循环,竟与呼吸形成了某种默契。
这不是病。
也不是受伤。
这是一种……苏醒。
虽然不知道它是什么,也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但此刻,它正安静地蛰伏在他体内,等待下一个契机。
他忽然想到一句话。
昨夜老族长咳血时喃喃念出的两个字——
“守脉”。
那时候他不明白,现在却有了模糊的联想。
如果这村子真有什么地脉需要守护,而星坠是对它的冲击,那么这些星屑……是不是就是冲击之后留下的残余?它们携带的意志,会不会正是当年参与镇压或破坏地脉的强者的执念?
他无法确认。
但他知道,自己碰到了不该碰的东西。
可他又不后悔。
如果没有这一碰,他永远不会知道,原来天降之星并非无主之物,它们承载着远古的战斗、陨落的强者、未尽的因果。而他,是第一个感知到这些的人。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的一块小碎屑。
指甲盖大小,静静躺在焦土之中,表面毫无光泽,已经彻底熄灭。他弯腰捡起来,拿在手里翻了翻。
冰冷,死寂,毫无反应。
只有刚才那块大的,才有波动。
是因为体积更大?还是因为它恰好是某位强者的核心残片?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记住了这种区别。
他把小碎片放回地上,站直身子。
阳光已经铺满了整个山谷,昨夜的阴冷被驱散大半。鸟叫声从远处树林传来,一只山雀扑棱着翅膀飞过洼地,落在对面的枯枝上,歪头看了他一眼,又飞走了。
一切看起来都恢复了平静。
可他知道,平静之下,已经有了裂痕。
他抬起右手,缓缓握拳。
掌心依旧残留着那种温润的触感,像是皮肤下埋着一片不会融化的冰。他能感觉到,那股震颤还在,只是不再张扬,而是沉入更深的地方,如同潜伏的种子,只等一场春雨。
他没有离开。
也不能走。
他必须确定一件事。
他盯着那块最大的星屑,目光紧紧锁住。
它表面的光晕又弱了一分。原本每十二息闪一次,现在要十五息才能亮一下,而且光芒黯淡,像是油尽灯枯的蜡烛。
它真的在消亡。
而他体内的震颤,却没有随之减弱,反而更加稳固。
两者之间,似乎完成了某种交接。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污染。
也不是诅咒。
这是传承。
哪怕只剩下一丝残魂,哪怕只够支撑一次短暂的共鸣,那位早已陨落的强者,还是将他最后的一点印记,留在了这个世界,并且……选择了他作为接收者。
林渊站在那里,久久未语。
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吹起了他的衣摆,吹不动的是他脚下的位置。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当一个旁观者了。
从这一刻起,他已经卷入了一场跨越千年的因果之中。那些星为何坠落,祭坛为何需血祭,地脉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这些问题的答案,或许就藏在这些星屑里,藏在那些残魂的记忆碎片中。
而他,是唯一能听见它们声音的人。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抬手抹了把脸。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已经变了。
不再是迷茫与愤懑,也不是单纯的求知欲,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他知道,刚才的接触只是一个开始,未来还会有更多星屑出现,也会有更多残魂波动来袭。
他能不能承受住下一次?
会不会在某一次直接被冲垮神志?
这些他都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退。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低声说:“不是石头……那是别的东西。”
声音很轻,随风飘散。
但他自己听得很清楚。
然后,他重新看向那堆星屑。
不再恐惧,也不再犹豫。
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凝重,体内那股异样的震颤随着呼吸缓缓起伏,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山风拂面,吹得他衣衫猎猎。
他没有动。
那股力量还在,潜伏着,等待着。
他也一样。
等着下一次波动的到来。
等着下一个画面的降临。
等着真正觉醒的那一刻。
太阳升到了头顶。
山谷里一片寂静。
只有那块最大的星屑,还在极其缓慢地闪着光。
一下,又一下。
越来越弱。
而林渊站在原地,像一座即将喷发前的火山,外表安静,内里却已有岩浆涌动。
他的双脚牢牢钉在地上。
掌心微凉。
胸口深处,那一搏动始终未停。
他知道,自己已经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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