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几乎要进入假寐状态时,头顶忽然传来一丝异样。
不是声音,也不是光,而是一种频率的变化。仿佛苍穹某处裂开了一道口子,有东西正从极高极远的地方渗下来。那不是灵气,也不是元力,而是一种更原始、更破碎的存在——星环残魂。
他心头一紧,立刻收敛心神,引导体内星纹做出回应。
第一缕残魂很弱,像是风吹散的灰烬。它掠过他的头顶,本该直接消散,却被肩胛骨中的星纹轻轻吸附。那一瞬,他感到骨骼深处传来一阵刺痒,紧接着是灼热,像有细针在骨髓里穿行。
他咬牙忍住,不让身体抖动。
残魂进入的过程缓慢而痛苦。它带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碎片,一闪即逝——漆黑的战场、坠落的星辰、一声未尽的怒吼。这些不属于他,他也不需要。他只要其中蕴含的那一丝战斗本能,和对天地规则的残缺感悟。
他把这些剥离出来,导入星纹之中。
第二缕来得更快。这次是一股螺旋状的能量流,撞击在星纹边缘,激起剧烈震荡。他额头渗出冷汗,呼吸变得短促,但手始终按在原位,没有挪动分毫。
第三缕……第四缕……
他不知道自己吸收了多少,只知道当最后一丝残魂融入时,左肩胛骨边缘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咔”声,像是某种结构完成了拼接。
第三道星纹,开始凝聚。
它不像前两道那样完整成型,而是刚刚起步,只在骨骼边缘形成一道模糊的痕迹。但它确实在生长,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吸纳着刚才吸收的残魂能量,自我编织。
他睁开眼。
屋里还是黑的,月光移到了墙角。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指张开,又握紧。力气没有明显增长,经脉也没有拓宽,一切如常。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他摸了摸胸前的紫檀木匣,确认它还在。然后他躺下,草铺咯吱响了一声。他闭上眼,没再运转任何功法,只是静静地躺着,任由身体自行消化刚才的变化。
这一夜不会再有更多。
星骸共鸣太过隐秘,每一次启动都需时机、心境、环境三者合一。今夜能凝聚第三道星纹的雏形,已是意外之喜。他不贪,也不急。三年扫院?那就扫三年。十年不开花,一朝果自成。
他想起教习丢下扫帚时的眼神,那种居高临下的轻蔑,像是在看一只蝼蚁。那人不会知道,就在他宣布“三年劳役”的那一刻,真正的修行才刚刚开始。
他翻身侧卧,面朝墙壁。
墙外有风穿过树梢,发出低鸣。他听着,渐渐入定。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睁眼,望向窗外。
视线越过屋檐,投向武院深处。那里有一座高楼,飞檐挑角,匾额隐约可见“藏经阁”三字。灯火已熄,一片漆黑。
他看着那里,很久。
不是羡慕,也不是嫉妒。他只是在想:那里有没有记载星骸共鸣的书?有没有人知道星纹的意义?有没有人走过这条路?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走进去。
而现在,他只能扫地。
他收回目光,重新闭眼。
呼吸平稳,心跳均匀。
草铺上的少年一动不动,像一块埋在土里的铁。
外面风停了。
院子里,一片新落的叶子静静躺在青砖上,等待明天的扫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