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走吗？”他问。
“能。”她扶着岩壁慢慢站起，腿还有些晃，但总算站稳了。“我不远，沿着这条坡往下，有个岔口，往东能回镇子。”
林渊看着她。
她站着的样子很单薄，青衫沾尘，发丝散乱，一只手还按着肋下，像是岔了气。但她眼神清楚，说话有条理，不像是装病拖累人的主。
他本该转身就走。
可就在他抬脚那一刻，星纹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第七道，在腰椎位置。轻微，却持续。像是某种共鸣正在形成，微弱，却真实存在。
他停下。
不是因为怜悯，也不是因为信任。而是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的出现，不是偶然。她的体质，她的感应，她对“干净气息”的描述——全都指向一个他尚未理解的方向。而在这个方向上，或许藏着星钥、星环、乃至整个星骸共鸣能力的线索。
他不能丢下她。
至少现在不能。
“你走不了。”他说，“东边岔口三里外有一片泥沼，昨夜雨后塌陷了。你这样子，走不出十里就会被巡山队当成流民抓走。”
楚清璃愣了下：“你怎么知道？”
“我刚从那边过来。”
她沉默片刻，点头：“那你说怎么办？”
“我带你一段。”他语气平淡，像在说天气，“最多三日路程，够你恢复体力。”
她没推辞。
“好。”
她弯腰捡起采药刀，插回腰间皮鞘，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检查里面的药材是否完好。动作利索，没有多余言语。
林渊转身在前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沿坡下行。脚下是松软的灰土，混着碎骨和金属残渣。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试探地面，避开可能埋有机关或陷阱的区域。身后脚步声轻，偶尔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但始终跟得上。
走出约百步，他忽然开口：“你刚才说，‘不像人间的东西’。”
“嗯？”她跟在后面，声音略带喘。
“你还见过别的？”
她脚步一顿，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见过一次。”她说，“去年冬天，医馆来了个老兵，背上全是烧伤，说是从北境战场爬回来的。他临死前，嘴里一直念叨‘天上有光，落下来的是灰’。那天晚上，我守夜，看见他胸口飘出一缕紫气，像烟一样，往上走了。我当时以为是魂散，可第二天去查古籍，才知道……那不是普通的魂气。”
林渊脚步未停，但脊椎深处，九道星纹同时微颤。
他没再问。
风更大了，卷起地上的灰烬，在空中打着旋儿。林渊的身影走在前头，黑袍裹身，步伐沉稳。楚清璃跟在后面，脚步虚浮，却始终没有落后。她的手时不时按一下眉心，像是那里总有些隐痛未消。
他们穿过一片倒塌的石墙，进入一条狭窄的山隙。两侧岩壁高耸，头顶只剩一线灰蒙天空。林渊走在前面，忽然抬起右手，示意停下。
前方十步，一根石桩底部，刻着一道新鲜划痕。
三道短横，斜指西北。
是他昨夜见过的那种标记。
有人来过。
而且刚走不久。
他蹲下身，指尖抚过刻痕边缘。石头的新鲜断面泛着浅白，没有风蚀痕迹。不超过两个时辰。
他回头看了楚清璃一眼。
她站在五步外，脸色有些发青，嘴唇微微发抖，但眼神清醒。她没问发生了什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压制某种不适。
林渊站起身，将她挡在身后，缓步向前。
他知道，这条路不会太平。
但他也清楚，从她脉搏第一次震动星纹的那一刻起，这场同行就已经不再是选择，而是必然。
灰雾弥漫，山隙幽深。
两人身影一前一后，继续向前走去。
林渊的手始终按在怀中地图的位置。
楚清璃的指尖，则悄悄贴上了眉心。
风从背后吹来，带着腐朽的气息。
他们走着，一步一步，踏进未知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