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他已经安全了。
至少暂时是。
他走出空地,重新汇入主街人流。前方不远处就是检测所的大门,门口已有不少人排队等候。他没有加入队伍,而是沿着街边慢慢前行,保持与其他行人相同的节奏。他需要时间观察,也需要空间思考下一步。
他想起废塔里的六次死亡。每一次都让他更清楚自己的极限。他也想起时晷带来的灼烫感,那种从心脏蔓延至全身的压迫。但现在,那种感觉已经退去。他不知道它还能用几次,也不知道它会带来什么后续变化。他只知道,它还在他体内,像一块沉默的烙印。
他走过一座小桥,桥下流水浑浊,漂着些许垃圾。桥头有个老妇人在卖草绳,嘴里念叨着价钱。他没有买,也没有驻足。他只是继续走,穿过一片树荫,阳光在他肩头划出一道明暗分界。
他的衣服依旧灰旧,脸上仍有风沙留下的痕迹。但他走路的姿态变了。不再是那个被迫跪地三日的杂役,也不是在废塔中狼狈逃命的伤者。他现在的每一步,都是计算过的结果。
他接近检测所侧面的一条窄巷。那里光线较暗,少有人走。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巷内潮湿,墙皮剥落,地上有积水。他贴着墙根前行,脚步放得更轻。走到中途,他忽然停下。
前方五步远,一个守卫正背对着他检查墙壁上的告示牌。那人穿着巡查制服,手里拿着记录册,似乎在核对信息。陆昭屏住呼吸,身体微微后撤,靠在湿墙上。他没有转身逃跑,那样反而会引起注意。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等对方完成手头的事。
守卫写完一行字,合上册子,转身往另一条路走去。脚步声渐远。
陆昭这才继续前行。他走出窄巷,重新回到明亮的街道。眼前是熙攘的人群,喧闹的市声,还有那座挂着“灵枢初检”牌子的建筑。他站在街对面,静静看了几秒。
然后他迈步横穿街道。
人群在他身边流动,没有人多看他一眼。他走到检测所门前,站在队伍末尾。前面有七八个人在等待,有的交头接耳,有的低头搓手。他站定后,双手垂下,目光落在前方人的后脑勺上。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等着。
检测所的门开着,能看见里面摆着几张长桌,桌上放着检测仪器。一名身穿白袍的技术员正在为一个少年做初步扫描。机器嗡鸣一声,屏幕上跳出数据。技术员点点头,示意通过。
陆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干净,指甲边缘有些破损,是之前挖石留下的痕迹。他没有洗,也没打算掩饰。这些伤痕属于一个真实的外采者,而不是某个伪装的身份。
他抬起头,看向检测台的方向。
队伍缓缓前进。
又过了三个人。
轮到他前面那个中年男子。那人掏出铭牌,放在检测台上。技术员接过,插入读取槽。机器运转片刻,发出“合格”提示音。男子拿起铭牌,走进内厅。
下一个,就是他。
他迈出一步,踏上检测所门前的台阶。木板发出轻微的响声。他站定在检测台前,右手缓缓伸向胸前,准备取出源晶袋。
就在这时,外面街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奔跑。
他没有回头。
他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已经触到布袋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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