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说着,推门进了隔壁库房。
陆昭没动。等他们的声音彻底消失,他才缓缓起身。刚才那段对话让他确认了一件事:这片区域确实藏有高阶机甲残件,而这些人只是来搬表面看得见的东西。真正的核心部件,很可能还埋在更深的废墟里。
但他今晚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重新检查了一遍四周,确保没留下痕迹,然后沿着原路返回。穿过照明区时依旧按节奏行动,一步不错。回到巷口后,他没有立刻进宿舍,而是靠墙站了几息,听楼道里的动静。
一切安静。
他这才走上楼梯,推开房门,反手关门,拧紧插销。
屋内如旧:窗玻璃蒙灰,桌上《劳役守则》摊开着,床铺整齐。他脱下杂役服,搭在床头晾着,然后坐到床沿。手指伸进内衣夹层,再次取出那册残简。
月光此时正好照在床边。
他摊开残卷,一页页细看。虽然内容残缺,但“三焦归元”的起手势、“寅时纳气”的呼吸节奏、“逆流返照”的能量回旋路径,都能大致还原。尤其是那幅经脉导引图,虽有破损,但主干清晰。他用指尖沿着图上线路慢慢划过,感受其中的流转逻辑。
这不是普通的修行法。
它不依赖灵枢开合,而是通过特定姿势与呼吸配合,强行打通闭塞经络。有点像他在荒原采晶时用镐头撬开岩层——不是等裂缝自然形成,而是主动制造突破口。这种方法风险极高,稍有不慎就会导致气血逆行,但对丙等杂役来说,或许是唯一出路。
他盯着最后一页的烧焦边缘。
那里本该还有内容。也许记载着如何避免反噬,也许说明了修炼时机与禁忌。但现在什么都没有。
他合上残卷,摩挲着封面粗糙的纹理。
手指能感觉到材料中有细微颗粒,像是掺了某种金属粉。这种工艺不属于当前时代,更像是更早时期的产物。他想起小时候父母说过的一些事——关于沉没区的遗迹,关于上古文明的遗物。那时候他不懂,现在却隐约明白,有些东西从未真正消失,只是被埋得太深。
他把残卷重新贴身藏好。
窗外月色渐移,照到了桌角那支炭笔。笔尖还是那样微露,像一颗未落定的星。
他坐在床沿,没躺下,也没脱鞋。
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看到的每一个字、每一笔画。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急。残卷未经验证,贸然尝试极可能出事。但他也清楚,机会从来不会等人。今天能捡到这东西,已经是意外之喜。明天这批废料就会被运走,后天可能连库房都会封闭清理。等到那时,再想找类似的线索,就得付出更大代价。
他抬起右手,食指在膝盖上有节奏地轻点。
一下,两下,三下——模拟“寅时纳气”的吸气节点。
身体疲惫,但精神未散。他知道明天还得去枢纽区清扫廊道,王福那种人不会轻易放过任何迟到者。他也知道不能再频繁靠近演武场,一次是巧合,两次就可能被盯上。
但他必须再去。
因为今天看到的那些运转路线,还不够完整。
他记得最后那台机甲收臂时,小臂内侧闪过一道极细的红线,像是某种隐藏回路正在自检。那个细节,他没来得及记清。
而现在,他又多了一个选择。
他睁开眼,望向窗外。
月光斜照进来,落在桌角那支炭笔上,笔尖微露,像一颗未落定的星。
他抬起手,摸了摸左耳后的浅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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