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楼外雾气未散，巷道地面湿漉漉的，铁架在风里发出轻微摩擦声。他走过废弃登记台，脚步没停。C-3-7阵列的红光仍在闪烁，七次亮起，一次熄灭，和昨天一样。他知道那不是故障，是系统记录的惯性残留，没人会去查。
他继续往前走，穿过东区杂役通道，拐进主工区入口。时间刚过五点四十，早班杂役陆续报到，有人咳嗽，有人低声说话，队伍排到登记台前。陆昭站到队尾，双手垂在身侧，呼吸平稳。
他等了不到十分钟，一个穿灰袍的杂役从侧道跑来，手里捏着一张通行符，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陆昭身上。
“陆昭？”那人问。
陆昭点头。
“王主管让你去一趟后勤处。”那人递出通行符，“说你最近没违规，名单上有名，今天可以旁听讲经。”
陆昭接过符牌。木牌表面刻着“东区讲经·旁听候补”字样，背面盖有监察所椭圆印，锯齿纹清晰。他翻看了一遍，确认无误，收进胸前口袋。
“就这些？”他问。
“就这些。”那人说完转身走了，脚步匆匆，像是还有别的传令要送。
陆昭站在原地，没动。他低头看了眼通行符的位置，又抬眼看了看前方登记台。老刘已经在里面干活了，陈九也进了车间。张三拄着拐杖，正慢吞吞往清渣区走。一切如常。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讲经每月一次，只对正式学徒和执事开放。杂役连靠近讲经堂的资格都没有。能旁听，意味着他跨过了第一道隐形门槛。不是因为实力，不是因为背景，而是因为他“无违规记录”——这是他亲手挣来的。
他转身离开报到队伍，没去工区，而是朝东区北侧走去。
讲经堂位于灵城东区核心带，距离杂役生活区有近两里路。沿途要经过三重权限门禁：第一道是人员闸口，由守卫人工查验；第二道是阵法感应门，检测身份铭牌与通行权限；第三道是源气筛查阵，防止携带违禁物品进入。
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石板接缝上。路上人渐渐多了起来，大多是穿青袍的学徒，三五成群，边走边聊。没人看他。他也不看别人，只是把手插进衣兜，指尖隔着布料触碰通行符的边缘。
第一陆昭睁开眼时，天刚蒙亮。窗外巷道里的雾气还没散尽，蓝白色的路灯还亮着，光晕贴着地面铺开，像一层薄霜。他没动，躺在床板上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远处有扫帚划过石板的声音，有人在低声说话，脚步踩在湿地上发出闷响。都是早班杂役出工的节奏。
他坐起来，动作很轻，床板只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呀。右脸那三道疤痕在晨光里绷了一下，不疼，但能陆昭睁开眼时，天还没亮透。窗外巷道里的路灯还亮着，蓝白色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斜照进来，在床沿投下一道细长的光痕。他没动，躺了片刻，耳朵听着楼道里的动静。昨晚那个拎篮子的人走得很急，油香飘出好远，但他没听见回屋的声音。这会儿整栋楼都安静，只有远处传来早班传送带启动的嗡鸣。
他坐起来，动作轻，床板没发出响声。右手伸进内袋，指尖触到那截导线开关——金属外壳已经凉了，边缘磨得圆滑，像一块用旧的工具片。他把它取出来看了一眼，表面没有划痕，接点也没氧化。收回去时顺手摸了摸药囊和账单碎片，都在原位。隐袋缝线结实，没松动。
他起身穿衣，灰色制服套上身，扣子一粒粒系好。袖口有些磨损，但没破。左眼机械瞳随着光线变化自动调节，视野边缘泛起极淡的金光，他刻意压低视线，等瞳孔适应室内亮度后再抬头。右脸那三道平行疤痕在昏光下显出浅白痕迹，他没去碰，只是把黑发束紧，高马尾扎牢。
走出宿舍前，他最后看了眼床垫下的位置。《劳役守则》背面朝上，炭笔写的六条还在，最下面“证据”两个字清晰。他没再翻看，直接拉平床单，转身出门。
楼下巷道雾气未散，风穿过铁架发出轻微呜咽。他脚步平稳，背脊挺直，沿着通道往工陆昭睁开眼时，天还没亮透。窗外巷道的雾气沉在低处，路灯的光晕浮在半空，像一层薄纱盖着地面。他没动，躺在床板上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声音——远处有铁轮碾过石板的响动，是早班运渣车出发了；近处则是一阵轻一阵重的脚步，杂役们陆续起床。他抬起手，摸了摸右脸，三道疤痕从颧骨斜划至下颌，触感粗糙。昨晚睡前握过的导线开关还藏在内袋里，金属外壳贴着胸口，已经不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