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起来，动作很轻，床板几乎没发出声音。制服挂在床头钉子上，灰布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他穿好衣服，系紧腰带，手指在内衬缝线处停了一瞬——那里藏着药囊、账单碎片和炭笔。他确认线脚没松，才把外套拉平。床垫掀开一角，取出《劳役守则》，翻到背面。昨天写下的六条还在，最后一行“时机”两个字压在线条末端，墨迹干透了。他盯着看了两秒，合上册子，塞回原处。
走出宿舍楼时，晨风带着铁锈味扑在脸上。通道两侧的灯刚熄，只有尽头一盏还亮着，照出前方人影晃动。他低头走路，脚步稳定，右手自然垂在身侧，左手偶尔碰一下内袋，确认东西都在。清渣区还没开工，传送带静止，分类桶排列整齐。他站在工区入口等点名，前后都是熟面孔，没人说话。王福没来，传令的是个瘦小的杂役，手里捏着一张纸条。
那人走到陆昭面前，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念：“陆昭，丙等杂役，编号东-347。”
陆昭应了一声。
“因近期无违规记录，特许今日旁听东区讲经。”
周围有人转头看他。
传令杂役把一张硬纸符递过来，上面印着“旁听候补”四个红字，边缘有些磨损。“凭这个进讲经堂，八点前到第三门禁报到，迟到不候。”说完就走了。
陆昭捏住通行符，指腹擦过那四个红字。旁听讲经每月一次，只对正式学徒开放，偶尔补录几个记录清白的杂役。他听说过，但从没想过自己能轮上。这机会来得不算意外——李六被查，执事岗位空缺，表现稳定的杂役会被优先考虑参与高权限事务。但他也没想到这么快。他把通行符放进内袋，夹在《劳役守则》和炭笔之间，拉好衣襟。
他没立刻走，而是先去了饮水点。水囊灌满后，他靠着墙喝了半囊，水温偏凉，顺着喉咙滑下去。视线扫过主桌方向，今天没人提篮子出来，也没飘油香。张三拄着拐经过，看见他点头，他也点头。一切如常，但又不一样了。他转身离开，走向东区外围。
通往讲经堂的路要穿过三道门禁。第一道在生活区边界，由两名守卫把守，检查通行符后放行。第二道是阵法感应门，嵌在一道矮墙中间，门框上有符文流转。他走近时，守卫抬手示意停下。那人拿着名册翻了几页，又抬头打量他：“陆昭？丙等杂役？”
“是。”
“旁听候补名单第十七位，没错。”守卫在名册上画勾，挥手让他过去。
他迈步穿过门框，左眼机械瞳自动调节光线，视野瞬间适应内部较暗的环境。金光一闪而逝，他立刻收敛视线，低头前行。守卫没注意，继续喊下一个名字。
第三道门禁在讲经堂外廊入口，这里已能看到建筑轮廓。青石砌成的厅堂坐北朝南，屋顶铺着黑瓦，檐角刻着古兽纹样。门口排着队，几十人穿着统一灰袍，胸前绣着东区学徒徽记。他们三五成群站着，低声交谈，有人手里拿着抄本，有人闭目调息。陆昭站到队伍末尾，双手垂落，呼吸平稳。
他一站定，周围的谈话声就低了几分。有人回头看他，目光落在他右脸的疤痕上，又移到他洗旧的制服和没补丁却明显不合身的鞋子。一个年轻学徒碰了碰同伴胳膊，朝他这边扬下巴：“那个也是来听讲的？”
“看着像杂役。”
“杂役也配进讲经堂？”
“听说是补录的，最近没违规。”
“规矩就是规矩，不是谁都能破例。”
议论声不大，但足够听见。陆昭没抬头，也没动，只是把右手插进裤兜，指尖触到内袋里的通行符。他知道这些人为什么皱眉——讲经内容涉及基础吐纳法、源气运行路线、阵法入门推演，全是修行者起步的关键知识。杂役平时只能靠偷听、捡残卷、赌命试错去学一点皮毛。现在他站在这里，等于踩进了别人的门槛。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