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休息片刻，有人离席喝水，有人活动筋骨。陆昭没动。他坐在位置上，左手一直压着《劳役守则》，右手搭在膝盖上，指节微微发白。他脑子里在重放刚才的内容，一条条拆解，和自己已知的经验对照。有些吻合，有些矛盾，有些无法验证。他需要更多数据。
重新开始后，讲授转入阵法基础。
“今日最后一节，讲‘三才聚灵阵’简易布设。”
阵盘切换图案，显现出三枚源晶的摆放位置，以及中间的引气符文。
“主晶居中，副晶分列左右，呈三角之势。激活时，先启主晶，再引副晶共鸣，最后封顶符落下，完成聚能。”
陆昭看着那三枚晶石的位置。
他忽然想起C-3-7阵列的冷却系统。那天他改装导线时，发现它的能源输入结构和这个阵法极其相似——主供能口在中，两个辅助接口在侧，电压同步靠一个共振模块控制。他当时没在意，现在听来，这根本就是同一个原理。
他手指在纸上划了一下，记下：“三才阵=冷却系统能源构型。”
然后在下面写：“实用技术可能源于修行阵法。”
这是个新思路。
如果连机甲系统的能源管理都用了修行阵法的结构，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灵城的修行体系，并不只是空中楼阁，它实实在在地渗透到了日常运转中。而那些被当成“规矩”的东西，可能是被简化、封锁过的知识残片。
他抬头看向主台。
讲师正在讲解符文书写要点，玉笔在空中虚划。
学徒们低头记录。
没有人意识到这一点。
也许他们从未想过，自己学的东西，会不会只是别人挑剩下的。
陆昭收回视线。
他把炭笔收好，手放回膝上。
外面阳光斜移，照进高窗，落在他脚边。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贴在地上，一动不动。
堂内依旧安静，只有讲师的声音在回荡。
他坐着，背脊挺直，呼吸平稳，像个普通的旁听者。
但他的脑子没停。
他在等。
等这一场讲经结束。
等他把所有听到的东西，带回宿舍，摊在床上，一条一条理清楚。
等他找到下一个缺口。
他不知道这堂课会不会改变什么。
但他知道，他已经站在这里了。
不再是躲在围墙外偷看机甲演练的人。
不再是只能靠死亡回溯才能活命的杂役。
他拿到了一张入场券。
哪怕只是坐在角落，他也听见了那些本不该属于他的声音。
他低头看了看手。
掌心有薄茧，是握钳子、挖矿石磨出来的。
现在，他要用这双手，把听到的东西，变成能用的刀。
堂内光线渐暗。
讲师的声音还在继续。
陆昭抬起头，看着主台的方向。
他的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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