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现在动不了也没用。那纹路已经脱离了他的控制，像一颗埋在他血肉里的种子，此刻终于破土而出。
长老盯着那纹路看了三息，忽然抬手，将玉符贴在额前。玉符边缘闪出一道红光，他嘴唇微动，声音极轻，像是在传讯。陆昭听不清内容，但从他动作判断，这讯息不会止于讲经堂。
七息后，纹路开始变暗。
蓝光从边缘向中心收缩，像潮水退去。旋转的速度慢了下来，最后停在中心一点，彻底隐没。皮肤恢复原状，连温度也降了下去，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
可空气里还残留着一股气味——像是雷击后焦土的味道，混着金属氧化的腥气。
长老收回玉符，脸色铁青。他盯着陆昭，眼神不再是训斥，而是审视，像在看一件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物品。
“丙等杂役陆昭。”他开口，声音冷得像铁，“即刻押送医验所候查，不得延误。”
陆昭没问为什么。
他知道问了也没用。
他只是缓缓合拢右手，指尖掐进掌心，确认那东西真的消失了。然后抬起头，看着长老，点了下头。
两名执事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手臂。不是抓，也不是绑，但力道很稳，确保他无法挣脱。他们的手贴着他皮肤，能感觉到一丝余温。
长老没走。
他站在原地，目送三人离开，直到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缓缓抬起手，抹了下额头。掌心全是汗。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玉符，那上面还留着一道浅浅的裂痕，是刚才传讯时震的。他没收起来，而是紧紧攥住，转身走向另一条通道，步伐加快，像是怕晚一步就会错过什么。
陆昭被押着穿过生活区主道。
路上遇到几个杂役，挑着废渣筐，看见他被执事带走，全都停下脚步。有人认出他，眼神里闪过疑惑，没人敢问。陆昭没看他们，也没低头，只是走着，脚步平稳，右手垂在身侧，指尖还能感觉到那纹路残留的震动。
他们走过检测所门口，值守的技修抬头看了一眼，见是执事押人，没拦，只登记了编号。再往前是医验区外围，铁栅栏门开着，里面隐约传来药炉沸腾的声音和金属碰撞的响动。
执事在门口停下。
“在这里等。”其中一人对陆昭说，“医验官马上来接。”
陆昭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前，不再藏。他知道躲不掉了。那纹路会再出现，也许下一刻，也许明天。但它已经被人看见了，而且不止一个人。
他抬头看向医验所内部。
长廊两侧摆着检测阵盘，地上画着同心圆符文，角落里立着几具机械臂，关节处沾着干涸的血迹。这里不是治病的地方，是查验异常的地方。每一个被送进来的人，要么被判定无害放回，要么被标记、隔离、记录，再也不会出现在普通杂役名单里。
他不怕被关。
他怕的是——那纹路不是病。
而是一种他还不懂的开始。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是执事的硬底靴，是软底鞋，踩在石板上几乎无声。他没回头，但能感觉到那人停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站定。
“陆昭？”是个陌生声音，男的，年纪不小，语气谨慎。
他转身。
是个穿白袍的老者，胸前挂着医验官铭牌，手里托着一块银盘，上面放着三根细针，针尖泛着暗红，像是淬过药。
“伸出手。”老者说。
陆昭没动。
“让我看看掌心。”
他迟疑了一瞬，然后慢慢抬起右手，摊开。
老者低头看，眉头一点点皱起。他拿起一根针，轻轻划过陆昭掌心皮肤。没有破，但那块区域的温度明显高于周围。他放下针，又用指尖按了按纹路出现的位置，突然瞳孔一缩。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刚才。”
“之前有没有类似症状？发热？刺痛？梦魇？”
“发热，从讲经堂回来就开始，压制不住。”
老者没再问。他把银盘交给旁边的助手，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铜环，环内嵌着一颗灰白色晶体。他将晶体对准陆昭掌心，低声念了一句口诀。
晶体闪了一下。
不是光，是震。一圈肉眼难辨的波纹从晶体边缘扩散出去，碰到陆昭皮肤时，突然反弹回来，撞在老者胸口，把他震退半步。
他脸色变了。
“这不可能……”他喃喃道，“没有匹配谱系……也没有共鸣记录……怎么会激发响应？”
陆昭没听懂。
但他听出了两个字——“共鸣”。
那不是针对人的检测，是针对某种东西的回应。
老者迅速收起青铜环，对助手低声说了句什么，助手点头，快步离开。他转向陆昭，语气变了，不再是查验，而是警告：
“待会进去，什么都别说。检测时闭眼，不要看阵盘光路。如果听到钟声，立刻低头，别抬头。”
陆昭看着他。
“为什么？”
老者没回答，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向医验所内部，边走边说：“你已经被标记了。接下来的事，不是我能控制的。”
陆昭站在原地。
两名执事仍守在他两侧。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平静，皮肤完好，没有任何痕迹。
可他知道，那纹路还在。它只是藏起来了。
就像时晷第一次启动时那样，在他死过之后，才真正醒来。
而现在，它又醒了。
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而是因为它本来就在等这一刻。
远处，医验所深处传来一声钟响。
很低，很沉，像是从地底敲出来的。陆昭听见了，立刻低头，像老者说的那样。
可就在他低头的瞬间，掌心突然又热了一下。
很短，一闪而过。
他没抬头，但能感觉到，那纹路——正在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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