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床的表面冰冷,贴着后颈的位置像一块冻铁。陆昭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不是因为痛,而是因为意识终于爬回了身体的主控权。
他没睁眼。
监测探头还贴在太阳穴和胸口,屏幕上的数据跳得稳定——心率68,呼吸16,脑电波θ波主导。这是深度抑制状态的标准读数。他们以为他还被麻痹着。
但他的神经已经在复苏。
从脚底开始,一丝丝知觉像细针扎进肉里,缓慢往上爬。小腿、大腿、腰腹、肋骨……每一寸肌肉都在重新接通信号。后颈那处被击打的穴道仍有些发麻,但已不再完全封锁源气流动。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微弱的古法吐纳节奏,在经脉深处悄然运行金属床面冰冷,贴着后背的布料早已被冷汗浸透。陆昭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不是因为痛,而是因为意识终于爬回了身体的主控权。
他没睁眼。
监测探头还贴在太阳穴和胸口,屏幕上的数字仍在跳动:心率68,呼吸16,脑电波θ波主导——深度抑制状态。这是他们想看到的数据。只要他还维持在这个区间,就不会有人靠近检查。
他的手指藏在皮带下,指尖抵着裤腿内侧那截导线开关。上一瞬的记忆还在:被抬进这间屋,扔上床,皮带一道道扣紧,动作粗暴却熟练。那时他还能感觉到后颈的麻痹感,神经像是被铁丝绞断了一样,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但现在不一样了。
脉搏稳住了,呼吸节奏也重新归于可控。他用最浅的腹式呼吸一点点把气息拉长,不让胸腔起伏太明显。古法吐纳里有一招“龟息藏神”,专用于伪装昏迷或重伤垂死,他在废塔中试过七次,每次都是靠这一招骗过荒兽的感知。
头顶的照明阵列亮得刺眼,惨白的光从眼皮外渗进来,像一层薄冰盖在眼球上。每隔三十息,灯光会闪一次,极短,不到半秒,但足够让监测仪器的读数出现微小跳动。他注意到了这个规律,第一次闪烁时他以为是电压不稳,第二次他开始计时,第三次确认了周期性。
电磁干扰。
这种干扰不会影响皮带锁扣或固定装置,但可能对控制系统造成短暂盲区。如果真有测试要来,这或许是唯一的窗口。
他缓缓转动眼珠,借眼角余光扫视四周。
墙面离他约三步远,全由银灰色金属板拼接而成,接缝处打磨得极为平整,看不出任何螺丝或焊点。墙上嵌着数十根可伸缩的尖刺,呈环形分布,每根都有手臂粗细,前端收成锥形,表面泛着暗青色光泽,像是淬过毒。这些尖刺通过背后交错的源气导管供能,导管如血管般蔓延整面墙,内部流动着淡蓝色的能量流,正随着某种节律脉动,一下,一下,像在呼吸。
地面中央刻着一圈凹槽,呈六芒星状,线条深而规整,边缘无磨损,显然是近期新刻。那位置与他现在躺着的金属床并不重合,偏了将近半米。这说明床会被移动,或者他会被人抬到那个位置去。
倒计时还没开始。
控制面板就在床头右侧,一块巴掌大的黑色屏幕,下方有三行文字。第一行写着:“阶段一:耐受校准”。第二行是倒计时数字——1200。第三行显示单位:“刻”。
两刻钟。
他知道这个时间制。灵城用的是老历法,一刻为十分钟,十二时辰各分八刻,共九十六刻。1200刻就是一百二十个时辰,五天。但这显然不合理。没人会在一张床上绑五天等测试开始。
除非单位标错了。
他回忆刚才押送途中听到的对话。“两刻钟”是常用语,指二十分钟。而这里的“1200”若按“秒”算,正好是二十分钟。可能是系统误标,也可能是故意混淆。但他更倾向于是后者——让人在不确定中焦虑,是最简单的心理压制手段。
空气里有味道。
臭氧味混着金属灼烧后的腥气,很淡,但持续存在。说明这套设备不止运行过一次。他试着微微抬头,视线向下偏移,看到左前方墙角处,一根尖刺底部残留着一抹暗红。不是油漆,也不是锈迹。颜色太深,质地略发乌,在强光下能看出细微的皲裂纹路——那是干涸的血渍。
有人在这里出过事。
不止一次。那根尖刺周围的地面上,橡胶层有轻微刮擦痕迹,像是拖拽重物留下的。而且那片区域的颜色比别处略暗,吸水后不易蒸发,长期积累形成色差。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继续闭眼。
掌心又热了。
这一次不是错觉。热度从皮肤表层向内渗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下轻轻搏动。他不敢用力握拳,怕牵动监测探头。但这股热感与室内源气导管的脉动频率隐隐呼应,每当下方能量流闪过一波高峰,他掌心就跟着跳一下。
LX-739。
他们在文件上写的代号。他不是第一个。编号意味着序列,意味着前面至少有过七百三十八个实验体。这些人去了哪里?存活?淘汰?还是成了墙角那抹血迹的一部分?
他必须记住每一个细节。
皮带有五道:手腕两道,脚踝两道,胸部一道。材质是高密度合成革,内衬加了防滑层,扣具为单向锁死结构,没有外部解锁按钮。想要挣脱,除非剪断或破坏床体结构。但这张床焊接在地面轨道上,无法整体移动,只有背部支架可以调节角度。
监测探头采用吸附式贴片,分布在太阳穴、胸口、手腕内侧。数据通过无线传输反馈到主控屏。如果干扰发生,最先失灵的应该是这些探头。
通风口在头顶正上方,圆形,直径约三十厘米,覆盖着金属格栅。嗡鸣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低频,稳定,但每隔一段时间会有一次微弱的震颤,像是某种大型机械启动前的预热。
他开始推演。
如果测试内容是源气注入,那么这些尖刺可能不只是威胁,而是传导装置。它们连接导管,将高浓度源气直接打入人体经脉,考验承受极限。而地上的六芒星刻痕,或许是用来固定姿势,确保能量流向统一。
他想起讲经堂里长老演示的“三焦归元式”。官方教法跳过了凝滞调频节点,可他在死亡回溯中确认过,那个节点一旦失控,源气就会冲破脉络屏障,造成不可逆损伤。这里的测试,很可能就是要逼人走到那一步。
问题是,谁在操控?
押送他来的三人穿着非编制护甲,臂环符文陌生,行动有序却不属任何公开部门。他们能一路通行至第七层,说明权限极高,或是内部有人放行。而这里的一切设备都不见宗阀标志,也没有监察使徽记。这是一个独立运作的体系。
他尝试活动耳膜。
左右耳捕捉到的声音略有差异。右耳方向传来极轻微的液体滴落声,间隔不规则,大约每十五到二十秒一次。左耳则是持续的低频震动,来自更深的地底,可能是能源核心运转所致。
他判断自己仍处于E区深处,周围应该还有其他房间。但隔音做得极好,听不到隔壁动静。这地方专为隔离设计,防止实验体互相影响,也防止信息外泄。
时间在走。
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只能靠照明闪烁计数。已经闪了十七次。按照三十息一次,接近九分钟。倒计时还剩一千多秒,测试尚未启动。
但他感觉到了变化。
空气中的臭氧味变浓了。导管内的蓝光流动速度似乎提升了,虽然幅度极小,但连续观察就能发现,脉动周期正在缩短。原本是每两秒一次波动,现在变成了一点八秒。
系统在预热。
他立即调整呼吸节奏,把每一次吸气拉得更长,呼气压得更低。心跳随之下降,从68落到65。不能让他们察觉异常。一旦发现他已恢复意识,可能会提前干预,甚至更换测试方案。
他不能冒这个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