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的热度再次浮现，这次持续时间更长，几乎达五秒。他咬住牙根，用疼痛提醒自己保持清醒。这不是恐惧带来的反应，更像是体内某种机制被环境激活。残卷曾让他七窍流血而亡，那次之后掌心就开始出现纹路，后来在医验所再次显现。现在它又来了，而且越来越频繁。
难道这具身体，本就不属于普通杂役？
他不想深究。现在不是追根溯源的时候。他要做的只是活下去，等机会，找破绽。
突然，床下传来机械运转声。
不是震动，是齿轮咬合的轻响，从床体底部传出。紧接着，金属床开始缓缓移动，沿着地面轨道向前滑行。速度很慢，但不可阻挡。他被固定着，无法反抗，只能任其拖动。
目的地很明显——地上的六芒星刻痕。
床越滑越近，最终停稳，正中心对准图案原点。与此同时，墙上的尖刺发出轻微的“咔”声，像是锁扣松开，前端微微前探了半寸。
警告。
他仍闭眼，呼吸未乱。
控制面板上的倒计时开始跳动。1193，1192，1191……数字逐秒递减，单位仍是“刻”，但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第一阶段即将开始。
他调动全部注意力，锁定每一处感官输入。耳朵听着导管内能量流的变化，鼻子嗅着空气中源气浓度的波动，皮肤感受着床面温度的细微升降。他要把这场测试当成一次死亡回溯前的准备——即使现在还用不了那个能力，他也得像曾经那样，把每一分信息都刻进记忆里。
滴。
一声轻响，来自头顶。
通风口的格栅松动了一角，一片尘屑落下，砸在他额角，痒了一下。他没动。这点刺激不算什么。他在废塔里被荒兽撕开肩膀都没哼一声，这点痒算得了什么。
但他记住了。
灰尘落下，说明通风系统密封性不足。如果有毒气或麻醉气体释放，会先从这里逸散。这也意味着，外界并非完全隔绝。哪怕只是一条缝隙，也可能成为突破口。
床头的屏幕忽然闪烁了一下。
“阶段一：耐受校准”下方跳出一行新字：“源气通道检测中，请等待。”
紧接着，导管内的蓝光骤然增强，亮度提升近三成。墙上的尖刺同步反应，前端泛起微弱的电弧，噼啪作响。空气里的臭氧味猛地加重，刺鼻。
他感到皮肤表面起了细微的麻意，像是静电聚集。这是源气溢出的表现。设备已经开始加载，能量正在升压。
倒计时1180。
他深吸一口气，把腹部压到最低。古法吐纳中的“胎息法”讲究以腹代肺，减少胸腔活动，降低生命体征波动。他要用这种方式瞒过监测系统，直到最后一刻。
忽然，掌心剧烈一烫。
这一次不再是搏动，而是灼烧感，仿佛有火苗从皮下窜出。他差点绷紧肌肉，硬生生忍住。额头渗出汗珠，顺着太阳穴滑下，滴在监测贴片边缘。
屏幕没有报警。
数据仍在正常范围。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醒了。
不是他主动唤醒的，是被这里的源气频率引动的。就像磁石遇铁，共鸣发生了。他不敢确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在这一刻，他清楚地意识到——
他不再是纯粹的被动者。
即便身体被锁，五感被限，他依然能收集、分析、预判。他是陆昭，一个从废塔中爬出来的人，一个靠一次次死亡修正路线的人。他不怕测试，不怕痛苦，不怕未知。
他怕的是毫无准备地死去。
而现在，他已经准备好了。
倒计时1170。
墙上的尖刺缓缓收回半寸，随即又推出三分，像是在调试伸缩精度。导管内的蓝光开始分段闪烁，从下至上，一波接一波，如同潮水涌动。空气中的压力感逐渐增加，耳膜微微胀痛。
“源气通道检测完成。”机械女声响起，从天花板某个隐藏喇叭传出，“环境适配度98.7%，进入预备注入程序。”
床头屏幕更新：“预备注入：十秒倒计时。”
数字开始跳动：10，9，8……
他闭着眼，呼吸降到极致缓慢。
7，6，5……
掌心的热度没有消退，反而与导管脉动完全同步。
4，3……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2……
他想起了被抓前最后看到的画面——那支队伍摘下面罩，皮肤苍白，眼神呆滞，像是长期不见阳光的人。
1。
“注入开始。”
下一秒，导管爆发出刺目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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