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天花板上的照明符阵,回忆起刚才那一瞬间的成功——三秒预判,动作精准。如果当时他就此收手,也许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可惜没有如果。
视野边缘开始发黑,耳鸣加剧。他知道再这样下去,颈椎就会被捏碎。
他不再抵抗。
反而放松全身肌肉,任由身体进一步放缓,呼吸近乎停止,体温下降。这是他在地窟试炼中学到的保命手段——当外界刺激无法摆脱时,就让自己看起来已经死了。
果然,机械手的动作出现了矛盾信号:目标生命体征衰竭,是否继续执行?
就是这一瞬。
陆昭左手狠狠拍向右臂接口处的紧急熔断开关。这是陈玄铁在发放装备时随口提过的一处设计缺陷——“铁脊-3”为了节省成本,未安装远程熔断装置,只能手动触发物理开关。
他的手指够到了。
啪!
机械臂瞬间失能,五指松开。他滚身挣脱,趴在地上剧烈喘息。冷汗浸透后背,右臂一层皮连着断裂的液压管滴滴答答漏着蓝液。
只活了三秒。
下一刻,残余能源在义体核心积聚,形成高压电弧。火花从关节处窜出,沿着金属骨架蔓延。他想逃,可身体太慢。
轰!
爆炸发生在右肩位置,冲击波将他整个人像断线木偶般撞向围墙。先着地的是脊椎,承受巨力,墙体当场凹陷三十厘米。钢筋结构发出刺耳声,防护涂层剥落,露出内层蜂窝支架。
他口鼻溢血,眼球震颤,四肢瘫软。
心跳归零。
脑电波平直。
双目无神,胸口无起伏,鲜血从嘴角不断涌出。监控红点扫过,未做停留,系统判定为“意外事故”,处理时间延后至明日晨间巡查。
外界时间线中,陆昭已死。
但在灰白空间中,一切重新展开。无声无光,身体完整,记忆清晰。低频滴答声持续运行,他知道这是时晷在计时。
他站在原地,等待重启。
意识模糊又凝聚。
他知道下一瞬,他会回到撞击前一秒,位置、状态、环境全部还原。他会再次面对那场爆炸,再次经历死亡。
但在这段仅属于他的时间里,他能试错,能推演,能找到破局之机。哪怕代价是反复死去,他也必须走下去。
因为他别无选择。
光影扭曲,空间坍缩。最后化作一声清鸣。
他睁开眼。
训练场的灯灭了大半,只余下几盏应急光源在高处闪烁。监控红点依旧规律扫动,每四秒一次,扫过待命区长椅时多停留零点三秒。陆昭仍坐在那里,掌心贴着制服外侧,皮肤底下那股热感没有退,反而像沉进更深的地方去了。
他没动。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起身。
他闭眼,将灰白空间中提取的三行代码在意识中重建。第一行是频率锚定,第二行是神经信道开放,第三行是权限覆盖。它们构成一个极简闭环,直接绕过系统防火墙,以生物节律为密钥,激活深层同步协议。
他需要做的,不是对抗加密层,而是提前覆写它。
他站起身,走向训练场中央,右臂自然垂落。这一次,他没有急着注入指令流。他先调出古法吐纳节奏,让心跳稳定在四十二次/分钟,体温略低于常人,神经系统进入低功耗模式。
然后,他开始模拟那三行代码的注入时机。
第一次,他在呼吸切换的瞬间输入,失败。系统报错:“非法指令来源”。
第二次,他在心跳间隙输入,失败。“权限不足”。
第三次,他在屏息的刹那,配合体内热流的涌动,将三行代码打包成一段脉冲,顺着神经接口推送出去。
这一次,系统没有报错。
右臂接口微微一震,机械手掌五指缓缓张开,动作平稳,无抖动。
他收回指令,手掌闭合。
重复三次,每次都能稳定响应。
他知道,密码破解了。
他没有立刻进行高强度测试,而是改为微调模式。将呼吸节奏拉长,观察机械臂的颤抖频率变化;再压缩节奏,看反馈是否延迟。他发现,只要维持在特定区间内,义体不仅能响应,还能预判下一个动作意图。
这不像操控机器,更像是延伸肢体。
他从怀中掏出那张纸片,摊在地上。用炭笔在空白处画出两段波形图:一段是宗阀标准协议的神经代码,复杂冗长,层层嵌套;另一段是他刚刚破解的三行代码,简洁到近乎赤裸。
两者对比,差异明显。
但真正让他皱眉的是结构相似性——那段三行代码的底层架构,竟与荒原带某次巡逻中缴获的废弃机甲残片高度一致。那种机甲不属于任何已知势力,外壳刻有未知符号,曾被判定为“前文明遗物”。
可那样的技术,不该出现在灵城的义体系统中。
更不该,与他体内的热流产生微弱共振。
他盯着那段代码,手指无意识摩挲掌心。皮肤干燥,无纹浮现,但那股热感仍在,且随着代码运行,隐隐有呼应之势。
他没深究。
现在不是追查来源的时候。
他站起身,右臂自然下垂,机械手掌安静蛰伏,如同沉睡的野兽。他走回待命区,坐回长椅,右手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弯曲。
一切恢复正常。
神经同步率回到安全区间,义体处于待命状态,随时可唤醒。
他闭眼,调出视野角落的虚拟界面,查看最新日志记录。系统显示:“用户自定义协议载入成功,稳定性评级:B+,建议定期校准。”
他没理会提示。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开始。
下一阶段,他要做的不是控制义体,而是让义体适应他。
让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次源气流动,都成为操控的指令。
他睁开眼。
训练场依旧空旷,监控红点扫过,无人察觉异样。
他的右手搭在膝盖上,机械臂安静蛰伏,等待下一轮操控测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