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的灯还亮着,只是半数熄灭,仅余几盏应急光源悬在高处,投下冷白光圈。监控红点依旧扫动,每四秒一次,扫过待命区长椅时多停留零点三秒。陆昭仍坐在那里,掌心贴着制服外侧,皮肤底下那股热感没有退,反而像沉进更深的地方去了。
他没动。
身体是完整的,衣裳未破,右肩没有爆炸,脊椎没有撞进墙体三十厘米。可他知道,刚才那一击已经发生——血肉撕裂、骨骼断裂、意识归零。他也知道,现在的一切,是重来的。
灰白空间里没有时间流速的概念,只有低频滴答声在耳边循环,像是某种倒计时装置在运行。他在那里站了不知多久,把七次死亡的记忆片段逐一拆解。每一次,都是从机械臂成功同步的0.8秒开始,到义体暴走、反向抽取神经信号、最终爆炸收场。过程几乎一致,但数据有细微差异。
他调出最后一次成功的同步波形,在意识中放大那段0.8秒的数据流。呼吸节奏与指令注入的耦合窗口极其狭窄,稍快则信号溢出,稍慢则无法触发反馈。可问题不在这里。
真正异常的是第三阶段同步节点。
在常规协议中,该节点负责将操作指令转化为机械动作,属于标准校验流程。但陆昭发现,每当他接近这个节点,神经接口就会接收到一组额外脉冲——非系统预设,也不来自外部干扰,而是从“铁脊-3”内部某个加密层释放的反向代码。
这组代码带有锁死逻辑:一旦检测到非常规操控方式,立即启动强制接管程序,导致义体失控。
他曾在陈玄铁留下的《械修通解》残卷中见过类似结构,称为“防篡改嵌套协议”,通常用于高危任务机甲,防止敌方劫持。但“铁脊-3”只是低阶义体,根本不该搭载这种级别的安全机制。
除非……它本就不是为普通影卫预备队员设计的。
他闭眼,将那段加密代码在意识中展开,逐层剥离。第一层是伪装成校验模块的跳转指令,第二层是隐藏的权限验证,第三层才是真正的核心——一段极简却高效的神经同步逻辑,用三行代码完成了整个驱动流程。
这不是宗阀制式的写法。
也不是任何已知械修门派的手笔。
它更像是一种原始指令集,直接作用于神经末梢,绕过脑波放大器,靠生物节律本身完成同步。
他睁开眼。
灰白空间开始坍缩,边缘扭曲,光线收束成一条通道。他知道,回溯之刻即将结束,现实中的身体会重置到撞击前一秒,所有环境参数还原。
他必须记住这一切。
尤其是那三行代码的排列顺序。
尤其是那个加密层的存在方式。
尤其是体内热流与那段代码之间的微弱共振。
清鸣响起。
他睁眼。
训练场的灯灭了大半,只余下几盏应急光源在高处闪烁。监控红点依旧规律扫动,每四秒一次,扫过待命区长椅时多停留零点三秒。陆昭仍坐在那里,掌心贴着制服外侧,皮肤底下那股热感没有退,反而像沉进更深的地方去了。
他没动。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起身。
他闭眼,将灰白空间中提取的三行代码在意识中重建。第一行是频率锚定,第二行是神经信道开放,第三行是权限覆盖。它们构成一个极简闭环,直接绕过系统防火墙,以生物节律为密钥,激活深层同步协议。
他需要做的,不是对抗加密层,而是提前覆写它。
他站起身,走向训练场中央,右臂自然垂落。这一次,他没有急着注入指令流。他先调出古法吐纳节奏,让心跳稳定在四十二次/分钟,体温略低于常人,神经系统进入低功耗模式。
然后,他开始模拟那三行代码的注入时机。
第一次,他在呼吸切换的瞬间输入,失败。系统报错:“非法指令来源”。
第二次,他在心跳间隙输入,失败。“权限不足”。
第三次,他在屏息的刹那,配合体内热流的涌动,将三行代码打包成一段脉冲,顺着神经接口推送出去。
这一次,系统没有报错。
右臂接口微微一震,机械手掌五指缓缓张开,动作平稳,无抖动。
他收回指令,手掌闭合。
重复三次,每次都能稳定响应。
他知道,密码破解了。
他没有立刻进行高强度测试,而是改为微调模式。将呼吸节奏拉长,观察机械臂的颤抖频率变化;再压缩节奏,看反馈是否延迟。他发现,只要维持在特定区间内,义体不仅能响应,还能预判下一个动作意图。
这不像操控机器,更像是延伸肢体。
他从怀中掏出那张纸片,摊在地上。用炭笔在空白处画出两段波形图:一段是宗阀标准协议的神经代码,复杂冗长,层层嵌套;另一段是他刚刚破解的三行代码,简洁到近乎赤裸。
两者对比,差异明显。
但真正让他皱眉的是结构相似性——那段三行代码的底层架构,竟与荒原带某次巡逻中缴获的废弃机甲残片高度一致。那种机甲不属于任何已知势力,外壳刻有未知符号,曾被判定为“前文明遗物”。
可那样的技术,不该出现在灵城的义体系统中。
更不该,与他体内的热流产生微弱共振。
他盯着那段代码,手指无意识摩挲掌心。皮肤干燥,无纹浮现,但那股热感仍在,且随着代码运行,隐隐有呼应之势。
他没深究。
现在不是追查来源的时候。
他站起身,右臂自然下垂,机械手掌安静蛰伏,如同沉睡的野兽。他走回待命区,坐回长椅,右手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弯曲。
一切恢复正常。
神经同步率回到安全区间,义体处于待命状态,随时可唤醒。
他闭眼,调出视野角落的虚拟界面,查看最新日志记录。系统显示:“用户自定义协议载入成功,稳定性评级:B+,建议定期校准。”
他没理会提示。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开始。
下一阶段,他要做的不是控制义体,而是让义体适应他。
让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次源气流动,都成为操控的指令。
他睁开眼。
训练场依旧空旷,监控红点扫过,无人察觉异样。
他的右手搭在膝盖上,机械臂安静蛰伏,等待下一轮操控测试。
他重新站起,走向场地中央。脚步落地无声,鞋底与金属地面接触时只留下浅淡压痕。他停在靶机阵列前方十步位置,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膝微屈,重心落在脚掌前端。右臂自然下垂,机械手掌朝内,关节静止。
他开始调整呼吸。
吸气,横膈膜下沉,胸腔缓慢扩张,肺部充盈。这一过程持续四秒,期间他能感觉到体内源气随气息沉入丹田,再沿任脉上行,经膻中穴向右肩汇聚。当气息抵达肩井穴时,他屏住呼吸,不进不出,维持一秒。
就在这一秒内,他将积蓄的源气推入神经导管。
机械臂接口轻微发热,液压管内的蓝色冷却液开始流动。他没有睁眼,全凭体感判断能量传导路径。源气进入接口后,并未直接驱动电机,而是先在神经耦合层形成一道波动,像是一根细线穿过金属骨架,直抵指尖。
呼气。
他缓缓吐出肺中空气,同时放松肌肉,让源气顺着手少阳三焦经下行至肘部。机械臂肘关节随之微弯,幅度精确到一度以内。
他重复这个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