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气——源气上行——屏息注入——呼气释放。
每一次循环,机械臂的动作都更流畅一分。起初只是五指轻微抽动,后来能完成握拳、张开、旋转手腕等基础动作。到了第七轮,他已经能在不看手臂的情况下,让机械手做出指定手势。
他尝试加快节奏。
呼吸周期压缩至三秒:吸气两秒,屏息半秒,呼气半秒。源气流动速度提升,神经导管中的能量密度增强。机械臂反应更快,关节转动几乎没有延迟。
但他察觉到新的问题。
在快速变向下,机械臂仍有微小滞后。比如当他突然改变出拳方向时,肘部会多出0.3秒的迟滞。这看似不多,但在实战中足以决定生死。
他停下动作,站在原地思索。
原因在于能量传递效率不匹配。源气从经脉流入神经导管的速度,快于液压系统对动力单元的响应速度。这就像是水流进了管道,但阀门还没打开。
他需要让两者同步。
他闭眼,重新构建呼吸模型。这一次,他在呼气末段主动引导源气,不再让它自然消散,而是集中成一股细流,强行灌注右臂接口。这需要极强的控气能力,稍有不慎就会造成经脉胀痛。
他试了三次。
第一次,源气冲得太猛,右臂震颤不止,差点脱臼。
第二次,力度不够,液压系统未能完全激活。
第三次,他找到了临界点。
源气如针,精准刺入神经导管深处。机械臂猛然一震,随即恢复平静。他睁开眼,抬起右臂,五指缓缓张开。
这一次,动作毫无滞涩。
他迈出一步,右拳轰出。
拳风划破空气,发出低沉爆鸣。他没有收力,连续打出三记直拳,两记摆拳,一记勾拳。每一击都由呼吸驱动:吸气蓄势,屏息发力,呼气收招。机械臂完全跟随意念,仿佛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停下,站在原地调息。
心跳稳定在四十八次/分钟,体温正常,神经接口温度未超限。他感知体内源气流动,发现它已能自如进出机械臂,来回循环,不再受阻。
他决定进一步测试。
他将靶机设为移动模式。五台靶机依次启动,沿着不同轨迹滑行,速度从每秒三米逐步提升至六米。他站在中央,双眼微眯,锁定最左侧一台。
吸气。
胸腔起伏,源气上行。
屏息。
右臂微抬,机械手掌朝前。
呼气。
他踏步向前,右拳轰出。拳锋擦过靶机表面,留下一道清晰划痕。他不停顿,转身追击第二台,左手虚引,右臂从斜下方突袭,一记上勾拳命中靶心。
第三台从背后逼近,他未回头,仅凭背部肌肉感应其方位,右腿后踢,带动腰部旋转,机械臂顺势横扫,将靶机打得偏离轨道。
第四台高速冲来,他跃起闪避,空中翻转,右臂下劈,拳风砸地,激起一圈金属碎屑。
第五台试图包抄,他落地瞬间蹬地发力,右臂连环出拳,五拳连击,全部命中。
他收势,站定。
五台靶机或倾倒或卡壳,全部停止运转。空气中弥漫着金属摩擦后的焦味。他呼吸平稳,额角微汗,但精神高度集中。
他知道,契合度提升了。
他走到控制台前,调取监控回放。画面中,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机械臂与本体协调一致,几乎看不出迟滞。他放大最后一段连击数据,仔细比对响应延迟。
此前记录中,机械臂从接收到指令到执行动作,平均延迟为1.2秒。而现在,最长延迟仅为0.08秒,多数时刻趋近于零。
他调出契合度曲线图。系统未主动标注数值,但根据动作同步率、能耗比、神经信号匹配度三项指标综合测算,实际契合度已突破90%。
他关闭界面,没有查看评分。
他知道结果。
他转身走回场地中央,双脚站定,双臂自然下垂。他闭眼,切断所有视觉辅助,仅凭体感操控机械臂。
他想象自己抬起右臂。
下一瞬,机械手掌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天。
他想象握拳。
五指迅速闭合,动作干脆。
他想象出拳。
右臂轰然前冲,拳锋停在距离空气三十厘米处,纹丝不动。
他再想象收拳、旋转、格挡、上撩。
全部实现。
没有指令输入,没有界面辅助,没有脑波放大器参与。他仅靠呼吸、心跳、源气流动,就完成了整套操控。
这不再是操控。
这是延伸。
他缓缓睁开眼,右臂也同步收回,垂落身侧。他站在原地,感受体内源气与机械臂之间的流动韵律。那股热感仍在掌心,但它不再躁动,而是与呼吸同频,与心跳共振,像是一条隐秘的河流,静静流淌在血肉与金属之间。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机械手掌安静蛰伏,金属关节泛着冷光。它曾三次炸裂他的肩膀,两次扭断他的肋骨,无数次在失控中反噬主人。但现在,它终于听命于他。
他抬起右臂,五指缓缓张开,又慢慢闭合。
动作轻柔,如同抚摸一件久别重逢的旧物。
他知道,这条路还没走完。
“铁脊-3”仍是低阶义体,性能有限,远未触及极限。但他已找到钥匙——不是代码,不是协议,而是节奏。
呼吸的节奏,心跳的节奏,源气流动的节奏。
只要掌握节奏,就能驾驭机器。
他收回手臂,站在原地不动。
训练场依旧空旷,监控红点扫过,无人察觉异样。
他的双脚稳稳踩在地面,脊背挺直,双目微闭。右臂轻垂,机械手掌朝前,处于随时可动的备战姿态。
他等待着。
下一刻,远处传来金属门开启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