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姿态。
不是试探,而是引诱。
陆昭终于开口:“你说这里面没人守?”
“真没有。”李阴摇头,“三年前最后一支巡逻队撤出来后,再没派过人。系统记录显示,所有安防模块均已离线。”
陆昭走近几步,在距离闸门五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仰头看了看门顶。那里原本应该安装着动态捕捉仪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一个空壳支架,线路断裂,接口焦黑。像是被某种高温瞬间熔断。
他又低头看地面。
混凝土平台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方向是从内向外。不像人为刮擦,倒像是重型机械拖行时留下的轨迹。
“那你之前进来过?”陆昭问。
“我没权限。”李阴摊手,“但我看过维修日志。最后一次例行检查是两个月前,技术人员进去做了数据回收,出来时一切正常。”
他说得很顺,没有停顿。
可陆昭听出了破绽——维修日志不会记录“一切正常”这种主观判断,只会写明设备状态参数。而且,如果是正规回收作业,门口不该连一片脚印都没有。
他不再追问。
而是抬起左手,将任务单轻轻塞进胸前口袋。动作从容,仿佛已经做出决定。
李阴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准备进?”他问。
陆昭没答。
他只是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扇锈蚀的闸门上。风吹起他高马尾的一缕发丝,拂过右脸的疤痕。义体内部的震颤越来越明显,像是某种无声的提醒。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也知道这一脚踏出去意味着什么。
但他不能退。
一旦表现出迟疑或拒绝,这份“特训协助”就会变成“抗命调查”,他会被立即调离预备序列,送进更深层的审查程序。而那时,他将失去所有行动自由,再也无法接近任何核心信息。
所以他必须往前走。
哪怕前面是陷阱。
他缓缓迈出一步。
脚掌落下时,正好压在那条红色警戒线上。
李阴笑了。
他背靠闸门站着,一只手轻拍金属门板,发出沉闷的响声。“怎么样?是不是感觉不太一样?这里的空气……更自由一些。”
陆昭没有回应。
他站在门前五步外,右手藏于袖中,指尖牢牢抵住义体开关。他的呼吸节奏没有变化,胸膛起伏平稳,眼角余光却已扫过闸门四周的每一个角落——铰链磨损程度、锁孔变形方向、门缝宽度……
都在记忆中一一比对。
和上次死亡时一模一样。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目光平静如初。
“你说这里面能拍照?”他问。
“当然。”李阴点头,“随便拍。只要你别往深处走,三十米内都没问题。回来交份简报就行。”
陆昭伸手摸向腰间。
那里挂着一个小型记录仪,是刚才领取装备时配发的标准品。他取出仪器,按下开机键。绿灯亮起,镜头自动校准。
“我进去。”他说。
李阴的笑容更深了:“我就在这儿等你。别太久,天快黑了。”
陆昭点头。
他握紧记录仪,另一只手仍藏在袖中。脚步向前移动,踏上通往闸门的最后一段平台。
风更大了。
吹动他灰色战斗服的下摆,也吹动了门上那张泛黄的警告标签。纸角翻飞,露出底下一行模糊的小字——那是手写的日期:**三年前四月十七日**。
正是他被拒入城的那一天。
他的脚步没有停。
一步一步,走向那扇锈蚀的门。
身后,李阴靠在金属板上,嘴角含笑,眼睛紧盯着他的背影,一只脚始终踩在警示线内侧。
陆昭在门前站定。
他举起记录仪,对准闸门。
镜头缓缓转动,从左到右,扫过整道门体。当他转到右侧时,手指微微一动,打开了义体的二级辅助模式。
微型传感器启动。
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颗粒开始显形,在视野边缘形成一条极淡的轨迹线——那是不久前有人进出时搅动气流留下的痕迹。
不超过十二个时辰。
他还活着。
陆昭放下记录仪。
“我准备进去了。”他说。
李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去吧。记得别走太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