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内空气滤网的嗡鸣声依旧低不可闻,陆昭坐在床沿,指尖搭在玉瓶边缘。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先将右手抬起,在眼前缓缓屈伸五指。指节活动顺畅,无僵硬感;掌心微汗,体温略高于常时,是身体进入备战状态的正常反应。
他低头看了眼检测仪屏幕,最后一行数据仍停留在【经脉韧性】B+级。这个数值距离凝息境所需的A级门槛只差一线,但正是这一线,卡死了九成开脉境修行者的晋升之路。他不是不知道风险——凝息丹能压缩源气、强化经脉承受力,可若自身根基不够,药力反噬之下,爆体不过瞬息之间。
但他已无退路。
白天那些目光他都记得:高层审视的眼神,后勤员推车时突然加快的脚步,还有走廊尽头那道一闪而过的暗红袍角。他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不突破,就会被盯得更紧;一旦被拉去“深度溯源”,他藏在回溯中练出的战斗本能,迟早暴露。
他必须抢在别人动手前,先把自己送上更高的位置。
陆昭起身,走到门边,确认隐私屏蔽模式指示灯为红色。然后他蹲下身,掀开床底暗格边缘的金属板,露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银线。这是他自己加装的物理断联装置,连接着舱室对外通讯接口。他用指甲轻轻一拨,银线断裂,发出极轻微的“啪”声。自此,舱内彻底与外部网络隔绝,连最隐蔽的监听程序也无法激活。
做完这些,他回到床铺中央,盘膝坐定,双掌交叠置于丹田处。呼吸放慢,一吸三秒,一呼四秒,节奏稳定如钟摆。体内源气随之起伏,沿着任督二脉缓缓流转。一圈,两圈……三十六周天走完,额角渗出一层薄汗,皮肤微微发烫,经脉已被充分预热,处于最佳吸收状态。
时机到了。
他左手探入枕下,取出玉瓶。瓶身温润,触手仍有余温,说明丹药活性极高。他用拇指顶开赤金箔封口,轻轻一倾,一颗深紫色圆珠滚落掌心。丹药表面流动着细微银光,像是有活物在其内部游走。说明书上说,那是星核微粒在催化药效,能极大提升突破成功率。
他没看说明书。
他知道这东西不该这么快出现在他手里。
但他还是张开了嘴,将丹药送入口中。
丹药入喉即化,一股炽热瞬间从胃部炸开,直冲四肢百骸。他立即闭目,运转古法吐纳术,试图引导这股能量循经脉而行。起初还算顺利,源气被压缩成束,沿着既定路线向丹田汇聚。他的心跳维持在每分钟六十八次,呼吸频率未变,表面看一切正常。
可就在第三轮循环即将完成时,异变陡生。
那股热流突然加速,不再是温和推进,而是如洪水决堤般暴冲而出。经脉壁像纸糊的一样被撕裂,第一道裂痕出现在左臂肘弯内侧,紧接着是右肩胛骨下方、脊柱中段。他能清晰感觉到血液从破损的血管中渗出,顺着经络外膜缓慢扩散。
他咬牙,强行切换呼吸节奏,从一吸三秒改为一吸两秒半、屏息一秒、再呼三秒。这是他在多次死亡回溯中总结出的应急控流法,能在短时间内降低神经兴奋度,减缓源气流速。同时,他启动机械左眼的辅助模式,尝试将部分溢散能量导入义体电路系统,借金属导管分流压力。
机械瞳轻微震动,开始接收信号。
可还没等它完成初始化,丹药中的星核微粒猛然激增活性,原本稳定的药力曲线骤然拔高三个量级。义体警报灯在他视野角落亮起红光:【能量过载,建议立即切断耦合】。他来不及回应指令,整条左臂已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经脉全面崩解,源气失控反冲大脑。
他睁眼。
视线模糊了一瞬,又强行聚焦。
床头灯的光线变得刺眼,照在墙上形成扭曲的影子。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拖。右手猛地拍向腰间战术包,抽出一枚微型EMP干扰器,准备强行关闭机械眼以保核心神经系统。可手指刚触及按钮,胸口就传来一阵钝响,像是心脏被铁锤砸中。
他低头。
看见自己的衣襟正慢慢洇开一片暗红。
鼻腔有温热液体流出,滑过嘴角,尝到一丝腥甜。耳朵里响起高频杂音,像是无数根针在刮擦耳膜。他知道这是颅内压升高的征兆,再晚半息,脑组织就会被逆流的源气灼伤。
他拼尽最后力气,把干扰器按了下去。
“滴——系统断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