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传来引擎低吼,一辆运输单元启动,履带碾过碎石路面,声音由近及远。
四分钟过去。
新的指令下达,巡逻路线调整,两名守卫离开原岗位,向东南侧集结。
五分钟后。
他听到通讯频道里传出一句清晰命令:“目标疑似向B区移动,增派两组封锁西侧出口。”
他知道,这是机会。
他们被骗了。
至少暂时被骗了。
他没动,依旧蜷缩在阴影里。他知道现在还不是行动的时候。运输单元虽已出发,但接驳点未必开放。他需要确认下一班次的时间,需要知道押运流程是否照常进行,需要确保自己不会刚爬出去就被拦下检查。
他继续等。
手指始终没松开检测仪。
改装后的设备静静躺在掌心,屏幕昏暗,只有一行小字闪烁:“伪造模式就绪”。
他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反复推演接下来的每一个步骤:如何接近接驳点,如何避开身份验证,如何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无法言语的重伤员,如何在登舰瞬间完成信息屏蔽。
他已经没有退路。
要么混进去,要么死在这里。
远处灯光微微晃动,像是有人打开了某处闸门。他眯起眼,透过缝隙望出去。一辆新的运输单元缓缓驶入装卸区,车身上喷涂着“应急医疗”字样,舱门敞开,内部有担架轨道滑出。两名穿白色防护服的医修人员下车,开始调试设备。
就是它了。
他慢慢吸了一口气,准备起身。
可就在这一刻,左腿义体突然报警。
动力输出暴跌至68%,电机温度突破43℃。
散热系统失效。
他僵住。
不能硬撑了。
最多再走三百米,这条腿就会彻底停机。
而从这里到接驳点,至少还有五百米。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腿,金属关节发出细微咔哒声,像是随时会散架。他知道问题在哪——连续高强度使用加上earlier的碰撞损伤,冷却液循环管路已经破裂。现在全靠残余液体勉强维持,一旦完全蒸发,电机就会过载烧毁。
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伸手摸向工具包,想找点材料临时修补。可里面只剩下空壳和断线。他咬牙,解开战斗服下摆,撕下一块内衬布料,缠在大腿外侧当作简易散热带。又从腰带上取下绝缘钳,夹在腋下备用——万一途中遇到阻碍,至少还能当武器使。
做完这些,他终于缓缓站起。
膝盖微曲,重心偏右,靠右腿支撑大部分体重。左腿拖在地上,每迈一步都发出轻微金属摩擦声。他没管,一步步朝通道尽头挪去。速度很慢,但稳定。他知道现在拼的不是快,是隐蔽。
当他走到距离出口还有十米时,停下。
前方地面铺着一层细沙,是用来检测非法入侵者的压力感应层。他趴下,腹部贴地,用手肘和右腿一点点往前爬。左腿几乎不动,全靠上半身拉动。沙粒磨破了他的手肘,血渗出来,但他没停。
五米。
三米。
一米。
他探出半个脑袋,望向外面。
装卸区灯火通明,新的运输单元停在原地,医修正在登记信息。守卫站在外围,械偶悬浮在头顶,探灯来回扫视。接驳点入口处立着识别柱,任何人进出都要刷身份铭牌。
他退回阴影。
时间不多了。
检测仪显示电量已降至35%,伪造程序最多维持十分钟。
而下一班次运输单元的出发时间还不明确。
他必须赌一把。
他从怀里掏出玉简,最后一次确认它的状态。外壳冰凉,金纹不再流动,能量波动归零。它已经完成了使命,现在是个死物。但他不能丢。这里面藏着父母失踪的线索,藏着赵氏与影族勾结的证据,藏着整个灵城即将崩塌的导火索。
他把它塞进第二暗袋,紧贴胸腔。
然后拿起检测仪,打开伪造程序开关。
屏幕亮起,一行字浮现:“生命体征模拟启动”。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爬出去。
就在这时,右脸旧伤猛地一抽,火辣感直冲太阳穴。
他眼前黑了一下,差点栽倒。
但他撑住了。
他知道这是身体极限的警告。
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他抬起手,将检测仪绑在左臂外侧,用破损布料遮住大半,只留屏幕一角露出。又把血抹在嘴角,歪着头,装作意识模糊的样子。然后,他开始爬。
一寸一寸,朝着那辆亮着灯的运输单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