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宝殿。
平日里仙气缭绕、庄严肃穆的大殿。此刻却充斥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
九龙金座上。玉帝面沉如水。那双仿佛能看穿万古的眼眸。冷冷的俯视着下方。
大殿中央。武曲星君被两名金甲神将死死按住肩膀。单膝跪在地上。紫金蟒袍上沾满了尘土。发髻散乱。再也没有了往日高高在上的威风。
在他的旁边。站着扛着金箍棒、满脸桀骜的孙悟空。以及低眉顺眼、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李砚。
“武曲。”
玉帝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冰冷的刀。直接刮过所有人的耳膜。
“南天门阵眼里的东西。你作何解释？”
武曲星君猛的抬起头。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眼神中满是惊恐和冤枉。
“陛下！！臣冤枉啊！！臣根本不知道那阵眼里为何会有魔气！！这绝对是有人栽赃陷害！！”
武曲星君猛的转头。死死盯着旁边的孙悟空。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疯狗。
“是他！！是这妖猴！！他今天无故带兵冲击南天门。强行砸开阵眼。那魔物一定是他带进去的！！陛下。这妖猴野性难驯。定是与魔族勾结。意图颠覆天庭啊！！”
孙悟空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金箍棒往地上一顿。砸出满地火星。
“放你娘的狗屁！！俺老孙带马去拉练。那阵眼是你的马自己挖开的！！那黑气喷出来的时候。俺老孙还差点着了道！！你这老贼自己管不住门。还想把屎盆子往俺老孙头上扣？！”
眼看两人就要在凌霄宝殿上打起来。玉帝冷哼一声。
“够了。”
恐怖的威压瞬间降临。孙悟空和武曲星君同时闷哼一声。被死死压在原地。动弹不得。
玉帝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了后面那个不起眼的九品监丞身上。
“李砚。”
被点到名字的李砚。身体恰到好处的抖了一下。他快步走上前。双膝跪地。额头死死贴在冰冷的地砖上。
“微臣在。”
“你是御马监的监丞。这批马是你交接的。今日之事。你从实招来。若有半句虚言。朕剥了你的仙骨。”
玉帝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但李砚知道。这是决定生死的最后一次大考。
恐惧源于未知。秩序即真理。
在天庭这个庞大的官僚机器里。玉帝不需要真相。他只需要一个符合天庭秩序逻辑的“合理背锅侠”。
李砚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脸上满是惶恐。但眼神却异常清明。
“回陛下。微臣不敢隐瞒。这五百匹马。是昨日微臣从武曲星君府的偏将赵虎手中接收的。交接之时。微臣就发现......发现这些马有些不对劲。”
李砚从袖子里掏出那份伪造了备注的交接文书。双手高高举起。
太白金星立刻走下台阶。将文书呈递给玉帝。
“陛下请看。文书上白纸黑字写着‘战马膘肥体壮。战力完好’。但微臣接收到的。却是一群瘦骨嶙峋、双目失明的废马。”
李砚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是在极力压抑着恐惧。
“微臣当时质问赵虎。赵虎却说......说是星君府军费紧张。只能拿这些预备役充数。微臣人微言轻。不敢得罪星君府。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武曲星君听到这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胡说！！那明明是你自己敲诈勒索！！你......”
“让他说完。”玉帝冷冷的打断了武曲星君。
李砚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微臣把马带回御马监后。大圣看不过去。逼着微臣用赵虎赔偿的九转还魂液给马治病。今早。大圣为了检验药效。便带着马去了南天门外。”
李砚顿了顿。抛出了最致命的一击。
“微臣事后回想。这些马之所以瞎了眼睛。或许并不是因为生病。而是因为......它们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此话一出。整个凌霄宝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仙官的目光都集中在李砚身上。
李砚低下头。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的传遍了整个大殿。
“微臣昨日整理飞骑档案时发现。南天门乙字营的飞骑。在过去几个月里。有大量绕开主干道、前往偏僻阵眼的异常调度记录。而这些记录。全都被挂在武曲星君府的‘军需损耗’名下。”
李砚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将玉帝脑海中原本散乱的线索。完美的缝合在了一起。
假账里的贪腐记录。瞎眼的废马。南天门阵眼里的魔气。
一条完整且符合逻辑的证据链。在玉帝心中成型。
武曲星君为了贪墨军费。不仅克扣战马口粮。甚至连维修护天大阵的阵法材料都敢掉包。
他利用底层的飞骑和马夫。偷偷运送劣质材料去填补阵眼。为了掩盖罪行。他毒瞎了那些运货战马的眼睛。
而那些劣质材料。导致了阵法出现漏洞。最终被魔族钻了空子。将魔物埋进了南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