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好的。”瑟琳说。“有滑梯,有秋千,有沙坑。沙坑的沙子是白色的,很细,很软。比公园的沙子好看。但公园的沙子堆城堡更稳。”
“你还挺会观察。”苏建国笑了。“明天爸爸送你去。”
“不用。妈妈送就行。”
“爸爸送你去。”苏建国把她抱起来,举过头顶。“爸爸好久没送你了。”
瑟琳被他举在半空中,低头看着他的脸。他的频率是暖的,很暖,暖到她的芯核也跟着震了一下。她伸出手,摸了一下他的头发。白头发又多了几根。
“爸爸,你有白头发了。”
“老了嘛。你长大了,爸爸就老了。”
“我不要你老。”
苏建国把她放下来,蹲在她面前。“人都会老的。你也会老的。等你老了,爸爸就不在了。”
瑟琳看着他。她不会老的。她会永远年轻,永远十七岁。而他会老,会病,会死。她知道。但她没有说。她只是说:“那我要慢点长大。这样你就不会老那么快。”
苏建国笑了。那种笑不是嘴角翘起来的那种,是整张脸都在发光的那种。他的频率中有一圈很大的涟漪,大到瑟琳在感应场中都能感受到。“傻孩子。人该老就会老,该长大就会长大。你慢点长,爸爸也会老的。”
瑟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白色的小皮鞋,鞋头那道弧线。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站在那里,让苏建国的手放在她的头上。他的手很大,很暖,很粗糙。她闭上眼睛,感受那个温度。她要把这个温度记住。记在芯核里,永远不会忘记。
深夜,所有人都睡了。
瑟琳躺在床上,等着那个信号。它来了。比昨天近了一点,比昨天清晰了一点。她开始发射。
“今天,我去了幼儿园。有一个叫林小禾的女孩,她会画很圆的圆圈。圆到不像一个三岁的孩子画的。她也不是普通的孩子。我不知道她是什么。但她的频率很弱,很轻,像一层薄薄的雾。雾的下面,有一团很小的、很暖的东西。像快要熄灭的炭火。”
信号没有回应。她继续说。
“张浩然今天没来公园。他也去幼儿园了。他比我大一岁,上中班。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在幼儿园里交到新朋友,会不会和别人一起堆城堡,会不会把那颗最好看的石子送给别人。”
信号在微微震动。
“今天爸爸说,人都会老的。你长大了,爸爸就老了。我说我不要你老。他说,傻孩子。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因为我知道,我不会老。他会。他会老,会病,会死。而我,会永远记得他。记得他的白头发,记得他手上的老茧,记得他说‘傻孩子’的时候,眼睛里的光。”
她停下来。感应场中只有那个信号在微微震动。
“晚安,张浩然。晚安,林小禾。晚安,爸爸。晚安,那个不会圆的圆圈。晚安,那只蓝色的蝴蝶。”
信号消失了。她在黑暗中睁开眼睛,把手伸到枕头底下。两颗话梅核,一颗石子。她把它们握在手心里,握了很久。然后她把手指伸到眼前,在黑暗中张开。五根手指,五个方向。她弯下小拇指。那是和张浩然拉钩的手指。一百年不许变。
她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她的手指还弯着。
芯核日记·第十三篇
地球历2000年·出院后第二十八天
今天,我去了幼儿园。有一个叫林小禾的女孩,她会画很圆的圆圈。圆到不像一个三岁的孩子画的。她也不是普通的孩子。我不知道她是什么。但她的频率很弱,很轻,像一层薄薄的雾。雾的下面,有一团很小的、很暖的东西。像快要熄灭的炭火。
张浩然今天没来公园。他也去幼儿园了。他比我大一岁,上中班。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在幼儿园里交到新朋友,会不会和别人一起堆城堡,会不会把那颗最好看的石子送给别人。那是他给我的信物。灰色的,圆圆的,扁扁的。他说看到它就会想起他。我会的。不管他在不在。
今天爸爸说,人都会老的。你长大了,爸爸就老了。我说我不要你老。他说,傻孩子。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因为我知道,我不会老。他会。他会老,会病,会死。而我,会永远记得他。记得他的白头发,记得他手上的老茧,记得他说“傻孩子”的时候,眼睛里的光。
今天,林小禾教我画圆圈。我画了一个椭圆。她说像被踩扁的鸡蛋。我说我只会画这样的。她说那你多练。我会练的。练画圆圈,练系鞋带,练当一个三岁的孩子。我会一直练,练到我不需要再假装的那一天。
——瑟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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