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梅看了看手表。“快五点了。玩一会儿就回来。”
瑟琳跑进公园，跑到沙坑边上。张浩然抬起头，看到她，眼睛亮了。“苏晚！你这几天去哪了？我天天等你！”
“我上幼儿园了。”
“幼儿园？”张浩然放下铲子。“我也上幼儿园。我在中班。你呢？”
“小班。”
“小班在楼下，中班在楼上。怪不得我找不到你。”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子。“你明天还来公园吗？”
“来。放学就来。”
“那我等你。”他蹲下来，继续堆城堡。“你看，我堆了一个新的。比以前的大。”
瑟琳看着那座城堡。底座是椭圆形的，上面叠了两个塔楼，一高一矮，城墙砌了一半，护城河挖了一个角。还没有完成。但已经比以前的大了。比以前的好看了。
“我来帮你。”瑟琳蹲下来，抓起一把沙子，拍在城墙上。
他们堆了很久。太阳从头顶慢慢滑到西边，影子从短变长。张浩然的影子还是比她长，比她高半个头。他说等她四岁了，影子就和他一样长了。她四岁的时候，他五岁。她十四岁的时候，他十五岁。她四十岁的时候，他四十一岁。她一百岁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
但她还是说：“等我四岁了，影子就和你一样长了。”
“到时候我们比一比。”张浩然把最后一捧沙子拍在城堡顶上。“好了！完工！”
他们站起来，看着那座城堡。底座是椭圆形的，塔楼一高一矮，城墙砌了一半，护城河挖了一个角。歪歪扭扭的，和以前一样歪。但它是他们的。
“苏晚，你上幼儿园，有没有交到新朋友？”张浩然问。
“有一个。她叫林小禾。她画画很好。”
“男生还是女生？”
“女生。”
张浩然点点头。“那她也会堆城堡吗？”
“不会。她只会画圆圈。”
“圆圈好画。城堡难堆。”张浩然把铲子插在沙堆上，两手叉腰。“明天你把她带来，我教她堆城堡。”
瑟琳想了想。林小禾会来吗？她不喜欢沙坑，不喜欢沙子弄脏她的手，不喜欢太阳晒。她只喜欢抱着兔子，坐在角落里画画。但也许她会来。也许她也会想堆一座城堡，歪歪扭扭的，和他们的挨在一起。
“好。我问她。”
晚上，苏建国又拿出了卷尺。
“小晚，过来，爸爸再给你量一下。”瑟琳走过去，靠着墙站好。脚跟并拢，背挺直，头抬起来。苏建国蹲下来，把卷尺从地面拉到她的头顶。铅笔在墙上画了一道横线，和上次的线差了一点点。他凑近看了看，又退后看了看。“长了。一百零一厘米。”
瑟琳看着墙上那道新的横线。比上次高了零点五厘米。她长了一点点。但她会比其他孩子长得更快。她知道。她的身体需要更多的能量来维持芯核的运转，而加速生长是能量过剩时的自然反应。她会很快长到一米一、一米二、一米三。然后在一米六左右停下来。永远停下来。
“爸爸，我什么时候能长到一米六？”
苏建国想了想。“女孩子一米六啊，大概十四、五岁吧。”
十四、五岁。还有十一年。十一年后，她的身高就会停在那个数字上。墙上不会再有任何新的刻度。苏建国不会再拿出卷尺。他会以为她长够了。他不会知道，是不能再长了。
“那你要一直给我量，量到我长到一米六。”
“好。一直量到你长到一米六。”
瑟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白色的小皮鞋，鞋头那道弧线。她不知道她能不能长到一米六。芯核会决定她最终的身高，她没有任何控制权。她只知道，不管多高，她都会在十七岁那天停下来。在那之前，她要让苏建国量很多次。很多很多次。多到他能记住她长大的每一个刻度。
深夜，所有人都睡了。
瑟琳躺在床上，等着那个信号。它来了。比昨天近了一点，比昨天清晰了一点。她开始发射。
“今天，在幼儿园看到了张浩然。他在跳绳，跳得很好。他没有看到我。我在滑梯上站了一会儿，然后滑下去了。林小禾问我，你在看谁。我说一个朋友。她说他比你大。我说大一岁。她说她不会跳绳。我说我也不会。”
信号没有回应。她继续说。
“放学后去了公园。张浩然在堆城堡，一个人。他说他天天等我。我说我上幼儿园了。他说他在中班，我在小班，怪不得找不到我。他说明天等我放学，还堆城堡。还让我带林小禾来，他要教她堆城堡。”
信号在微微震动。
“我不知道林小禾会不会来。她不喜欢沙坑，不喜欢沙子弄脏她的手，不喜欢太阳晒。她只喜欢抱着兔子，坐在角落里画画。但也许她会来。也许她也会想堆一座城堡，歪歪扭扭的，和我们的挨在一起。”
她停下来。感应场中只有那个信号在微微震动。
“今天爸爸给我量了身高。一百零一厘米。长了一厘米。他说女孩子一米六大概十四、五岁。还有十一年。十一年后，我的身高就会停下来。墙上不会再有任何新的刻度。他会以为我长够了。他不会知道，是不能再长了。”
她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着那些东西。两颗话梅核，一颗石子，一张妖怪蝴蝶，一张圆脸。今天的口袋很满。明天会更满。
“晚安，张浩然。晚安，林小禾。晚安，爸爸的卷尺。晚安，口袋里的东西。”
信号消失了。她在黑暗中睁开眼睛，把手从枕头底下抽出来，举到眼前。手指在黑暗中张开，五根手指，五个方向。她弯下小拇指。那是和张浩然拉钩的手指。一百年不许变。
她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她的手指还弯着。
芯核日记·第十四篇
地球历2000年·出院后第三十一天
今天，在幼儿园看到了张浩然。他在跳绳，跳得很好。他不知道我在看他。放学后去了公园，他在堆城堡，一个人。他说他天天等我。我说我上幼儿园了。他说他在中班，我在小班，怪不得找不到我。他说明天等我放学，还堆城堡。还让我带林小禾来，他要教她堆城堡。
林小禾会来吗？她不喜欢沙坑，不喜欢沙子弄脏她的手，不喜欢太阳晒。她只喜欢抱着兔子，坐在角落里画画。但也许她会来。也许她也会想堆一座城堡，歪歪扭扭的，和我们的挨在一起。我会问她的。
今天爸爸给我量了身高。一百零一厘米。长了一厘米。他说女孩子一米六大概十四、五岁。还有十一年。十一年后，我的身高就会停下来。墙上不会再有任何新的刻度。他会以为我长够了。他不会知道，是不能再长了。
今天口袋里的东西：两颗话梅核，一颗石子，一张妖怪蝴蝶，一张圆脸。很满。明天会更满。我会一直装着它们。
——瑟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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