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贾张氏!快出来,你儿子喝醉了!”
何大清的大嗓门一嗓子吼出去,整个中院都跟着颤了三颤。
他搀着烂醉如泥的贾东旭,一脚深一脚浅地跨进院子,贾东旭整个人跟面条似的挂在何大清身上,嘴里还含混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哎哟喂,东旭!你这是咋喝成这样啦?”
屋里头,贾张氏正盘腿坐在炕上纳鞋底,听见动静鞋底子一扔,趿拉着鞋就蹿了出来。
一瞧儿子那脸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浑身酒气冲天,贾张氏心疼得直抽抽。
再一瞅旁边扶着的何大清,她那张脸瞬间就拉了下来,眉毛一拧,眼神跟刀子似的剜过去:
“何大清!是不是你又欺负我儿子了?”
她嗓门尖得能划破玻璃。
贾张氏心里头那根刺儿可一直没拔出来呢——原本该是自家媳妇的秦淮茹,硬生生让何大清半道截了胡。
这事儿她能记一辈子。
“嘿!”
何大清一听这话,眼睛一瞪,把贾东旭往贾张氏怀里一推,拍了拍手,“我说你个寡妇,你属狗的啊?逮谁咬谁?我要不把你儿子搀回来,你儿子这会儿就躺大街上冻成冰棍儿了!不识好人心!”
“你——”
贾张氏刚要张嘴对骂,贾东旭却晃了晃脑袋,迷迷糊糊地拽住了他妈袖子:
“妈……酒是我自己喝的……是何叔把我送回来的……谢谢啊何叔!”
他舌头都大了,但这一声“何叔”叫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贾张氏愣住了。
何大清冷哼了一声,没好气地剜了贾张氏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贾张氏站在原地,眼珠子转了好几圈,越想越不对劲。
不对啊。
这些天儿子提起何大清,那可是咬牙切齿、恨得牙根痒痒——夺妻之恨,不共戴天,这道理三岁小孩都懂。
怎么今天倒谢上了?
“妈……进屋……我跟你说话……”
贾东旭打了个酒嗝,整个人往贾张氏身上歪。
贾张氏赶紧把儿子搀进里屋,费了好大劲才把人弄到床上躺好,又手忙脚乱地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妈——”
贾东旭接过水杯没喝,倒是伸手拉住了贾张氏的手,眼眶红红的,跟看恩人似的看着她。
“自从我爹走了以后……你一把屎一把尿把我拉扯大……这么多年……你辛苦了……”
贾张氏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颤。
一股暖意从心口涌上来,眼眶跟着就热了。
她看着儿子那副诚恳的模样,心里头软得一塌糊涂——这孩子,就是善良,自己这些年受的苦,他都看在眼里呢。
够了,这就够了。
可紧接着,她又犯起了嘀咕:好端端的,儿子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说起这些掏心窝子的话?
“妈——”
贾东旭咽了口唾沫,按照何大清教他的那套词儿,一字一句地往下说,“我马上就成家了。可我想了想,我不能这么自私。”
贾张氏眨眨眼,没说话。
“您今年才三十来岁,您瞧瞧您这身段、这模样——比那些小姑娘也不差什么啊!”
贾东旭目光真诚得不行,“以后我结了婚,您就一个人了,那对您多不公平啊。您总不能一辈子一个人吧?妈,您也该考虑考虑,找个对象了。这样每天也有个伴儿,我也能放心啊!”
贾张氏:“???”
她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似的,一动不动。
她没听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