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去修啊!”有人喊,“你既有本事,何不自家先垒个铜墙铁壁?让我们开开眼界?”
又是一阵哄笑。
老翁叹了口气,拄拐上前拉他袖子:“小郎君,别说了。他们不信读书人,更不信灾祸会落在自己头上。你回去吧,趁还能走,逃命去。”
陈昭没动。
他看着这群人——满脸讥讽,却眼神躲闪。他们不是不怕,是不敢信。一旦承认危险将至,就得面对逃或战的选择。而选择,意味着责任。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
“够了!”先前那人猛地一挥锄头,“你一个落第书生,连饭都吃不饱,还想指挥我们干活?有这功夫,不如去县里告状,让太爷派兵来救你!”
众人哄然大笑,话题瞬间转到了他落榜的事上。有人说他三年考两次,次次名落孙山;有人说他爹早死娘改嫁,家里连口锅都锈穿了;还有人学他念书时摇头晃脑的样子,引得满场喝彩。
陈昭站在原地,听着这些话,像听着一场遥远的戏。
他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很轻、很冷的笑。
他转身就走,没再看任何人一眼。
回到屋前空地,他停下脚步,抬头望向西边山坡。夕阳早已沉下去,只剩一抹暗红压在山脊线上,像干涸的血迹。
他想起现代大学课堂里讲过的城防工事:夯土墙高六尺以上可挡骑兵冲击,坡度内倾防攀爬,墙顶设垛口便于投石。还有绊马坑的深度与间距,柴堆阻燃的布置方式……那些知识现在全在他脑子里,清清楚楚。
可没人听。
一个都没有。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细长,苍白,指甲缝里还沾着草屑。这是双握笔的手,不是握刀的。在这个时代,这样的手,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他慢慢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在掌心搓了搓。土质松散,夹着碎石,不适合夯墙。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得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为自己。
他站起身,走向屋后那片荒地。那里原本有段塌了的院墙,是他爹留下的。他记得早上醒来时瞥见过,半堵断墙,几根朽木,连野狗都能跳过去。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弯腰捡起一块石头,开始清理杂草。
动作很慢,很吃力。手臂发抖,腰背酸痛。但他没停。
他知道,这一晚不会太平。
他也知道,明天能不能活,不在别人手上。
在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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