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身上马,铠甲还在晃荡,却已抽出佩剑指向东方:“全军听令!列阵迎敌!前军持盾先行,中军弓手居中,骑兵两翼策应!即刻出发!”
命令传下,营地彻底炸了锅。
原本就乱的队伍更乱了。有人刚披上甲,发现少了一片护肩,蹲在地上满地找;有骑兵牵马出来,马鞍没捆紧,跑两步就滑下来卡在马肚子上,惹得战马嘶鸣尥蹶子;弓手队伍里,一个老兵一边跑一边往嘴里塞干饼,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俩鸡蛋,硬是没耽误搭箭入袋。
刘备骑在马上,看着这支东倒西歪的队伍,脸黑得能滴出墨来。他想整顿,可时间不等人。远处地平线上,已经隐约能看到烟尘腾起,像是有一条黄龙贴着地面往前拱。
“走!”他咬牙下令,“先迎上去!途中再整队!”
号角呜呜吹响,残缺不齐的旗帜胡乱举起,队伍七拐八扭地出了营门,像一群刚被捅了窝的马蜂,嗡嗡地涌向官道。
陈昭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刘备策马奔入队列中段,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子焦灼;看着张飞骂骂咧咧地冲到最前头,蛇矛扛在肩上,活像要去赶庙会卖艺;看着那些士兵跌跌撞撞地奔跑,有人丢了刀回头捡,有人鞋掉了干脆光脚蹽着跑。
他的嘴慢慢抿成一条线。
他知道这些人里,有一多半今晚回不来。不是死于刀枪,而是死于无知、轻敌、混乱。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只记得出发时连早饭都没吃完。
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一股焦糊味。
那是山口方向飘来的。
火已经点上了,就等着他们一头撞进去。
陈昭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粗糙的掌纹,又看了看那支歪歪扭扭远去的军队。他忽然觉得有点可笑——他一个连军籍都没有的书生,站在这儿指手画脚,好像真能扭转什么似的。
可他又不甘心闭嘴。
他张了张嘴,想喊一句“别走这条路”,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喊了有用吗?没人听。说多了,说不定真被当成疯子拖进去打板子。
他只能看着。
看着那支仓促拼凑的队伍,在晨光中踉跄前行,旌旗歪斜,脚步凌乱,像一群被赶向屠宰场的羊。
远处烟尘越逼越近。
马蹄声隐隐传来,像是大地在敲鼓。
陈昭站在营门外,风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像一面不肯降下的破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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