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村一个平常而安静的傍晚,残阳斜斜地照在柳树的枝条上,微风轻吹拂青青的麦芽。
春天将至,该劳作的要开始劳作,该离乡的也开始离乡。
没有人会在意,那个楞在村子外围悬崖边上,准备了结自己生命的十九岁青年。
“跳下去,就结束了......对吗?”
看着脚下的深渊,苏尘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身体不自觉地咳嗽了两声,几滴鲜血从喉咙喷洒到地上。
“没关系,死了就不会再病了。”
看了眼地上的血,苏尘自言自语道。
“爹,娘......这些年你们为了我付出太多了......今天,我一走,你们便不用四处借钱,受他们的冷眼了。”
苏尘苦笑:“那些年,我曾立下豪言壮语要考入大门派中,让你们穿上好衣裳,天天吃肉......”
“但没想到......我会因为那个人成为今天这样......”
想到这里,苏尘抬头望向远方的快要消失在地平线上的夕阳。
脑海中回想起了,三年前冬天发生的那件事情。
那时,他还是整个村子,乃至整个太平镇上最有天赋的少年,爹娘也常常因为苏尘被村子里的人们尊敬。
苏尘在太平镇武修院中学习的那年里,先生常常教导其他弟子向苏尘学习。
先生传授给每个弟子的《炼体决》,其他弟子在十六岁只能练到一阶三重,而苏尘勤学苦练,加上天资卓越,悟性高,在十六岁参加门派招考前三个月直接突破了二阶一重!
被几位先生共同认定为有望考到京城山河殿门派的绝世奇才。
所有人都知道京城山河殿是何等的含金量!
那是整个大靖王朝的最著名的门派。
对于镇子上的青年们来说,进入那里,意味着一辈子荣华富贵、光宗耀祖、万人敬仰!
而苏尘十六岁的突破《炼体决》二阶一重的成绩,据先生们说在整个王朝都是罕见。
那时的苏尘几乎成为整个太平镇上的名人,家喻户晓。
亲戚们都纷纷向苏尘家示好。
但命运就是这样会开玩笑吧...
苏尘凝望的那一轮夕阳,此时它变得冰冷和无情,就和三年前那个冬天凛冽的寒风一般不尽人意。
距离招考还有两个月的某一天,苏尘像往常一样在山上苦修半天,在下山之际遇到了那个让他此后痛恨三年的人。
那是在一棵树下瑟瑟发抖的年轻人,嘴里流着鲜血看起来就像快要死了一般。
苏尘看到这一幕也没有犹豫,将肩上装石头用来负重训练的竹框一扔就将那人驮在身上下山。那时天气骤变大雪纷飞,山路难行,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好在苏尘苦修十年,体魄刚强,不久便将那人背下山,往镇子药堂的方向跑去。
到半路时,那人突然开口:“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苏尘边跑边问:“你伤成这样还有功夫问这个东西?”
那人咳嗽了两声,虚弱地说道:“我叫......沈知衡。”
苏尘无奈只好回答一句:“苏尘。”
镇上亦是大雪纷飞,空无一人,只有瑟瑟发抖的青年和身下背着他快步前往药堂的十六岁少年苏尘。
几分钟后,苏尘终于来到了药堂门口,准备敲门之际,突然听到身后的青年口中念了一句什么东西。
苏尘正疑惑,眼前却突然开始发黑,全身疲惫不堪,双腿酥软,好像下一刻就要倒下。
但意念告诉自己身上还有个重伤的家伙等着急救,就咬着牙敲了药堂的大门。
可没坚持到敲第二下,就摔倒在了地上,在快要昏过去之时,他看见那名叫沈知衡的青年上前敲了敲药堂的门,然后体内溢出淡青色劲气,意味深长的看了自己一眼,随后化作青光瞬间消失不见。
清醒时,苏尘已经躺在了药堂张先生家的床上之上,经脉剧痛,头昏耳鸣,而且可以明显感知到体内的负责存储修为的气元已经消失不见......
从那以后,苏尘被修为清零,同时被病魔缠身。
整日在床上大汗淋漓,苦不堪言,有时一昏就是三天三夜。
爹娘为了给苏尘治病,到处寻医问诊,很快便花完了家里的积蓄。
但没有任何郎中能够治好苏尘的疾病。
多数郎中把完脉后,都是一句话:“这孩子气元丢失,导致肺腑衰败、生机流失,已经没有办法治好了。”
气元乃是生灵与生俱来的气血本源,同时也是练武之人的武道根基,藏于肺腑经脉之中,可引天地之气入体,炼化为内力,打熬筋骨、精进武道。
气元充盈,则体魄强健,百病不侵,修行一日千里;
气元丢失,则根基尽断,肺腑失养,从此体弱多病,精神萎靡。
家里的钱全部花完,苏尘的病仍没见好转。
太平镇武修院苏尘的先生登门探望后,也是心痛万分,但又无能为力。
他走之前给苏尘家留下了一点钱币和一句:“也许这就是天命吧。”的叹息。
几个月后,门派招考落幕,苏尘在父亲的搀扶下来到街边。
看着村里和镇子上考入大小门派的年轻人们穿着新衣服,骑着高头大马,在大街上享受乡亲们的热情送别。
“他们的未来注定会走向光明吧......”
那时苏尘的心中便是这样想的,现在也是。
“如果,那年没有被人夺走气元,现在会在哪里?”
悬崖边上,苏尘看着远方,向夕阳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