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老式挂钟滴答作响，指针缓缓滑过凌晨四点。
窗外的暴雨早已歇了，只剩下零星的雨丝敲打着玻璃窗，发出细碎的声响。夜之城的霓虹在雨后的晨雾里晕开模糊的光，却再也透不进这间小小的诊所，仿佛这里是被钢铁丛林遗忘的、唯一的避风港。
维克托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手术刀，摘下沾了血的医用手套，随手扔在一旁的医疗垃圾桶里，长长地舒了口气，活动了一下僵了半宿的肩膀。
他额角的白发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脸上带着熬了半宿的疲惫，眼底却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松快。他转身走到洗手池旁，仔仔细细地用消毒皂洗了三遍手，拿干净的毛巾擦干净，才抬眼看向一直站在墙边的林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又有几分庆幸：“你小子每次都给我找这种极限活，差一点她腹腔大出血就救不回来了，我这老胳膊老腿，差点没撑住这台手术。”
他顿了顿，终于说出了那句让所有人悬了半宿的话：“命保住了。”
这三个字落下的瞬间，原本趴在诊疗床边、强撑着不敢合眼的大卫，猛地抬起了头。
他熬了整整半宿，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左手一直紧紧攥着母亲冰凉的手，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自己一出声，就打断了手术里的那一线生机。此刻听到维克托的话，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发出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医……医生，您说什么？我妈妈……她没事了？”
“命是保住了，但是还没脱离危险。”维克托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没受伤的肩膀，语气放缓了几分，“内脏的损伤我都修补好了，颅内出血也控制住了，血输够了，生命体征稳下来了。但是能不能醒过来，还要看她自己的意志，最快今天，最慢也就这两天。”
大卫立刻追问，声音发颤，眼里满是急切：“那……那我妈妈醒过来之后，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她以后还能正常生活吗？身体要是垮了……”
“后续必须好好休养，绝对不能再受刺激，不能再干重活，更不能再卷入帮派火并这种破事里。”维克托皱了皱眉，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严肃，“沃森区这地方乱，你们要是想让她好好活着，等她醒了，最好找个偏僻点的地方安顿，别再让她这么拼命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只要好好养着，不会有太严重的后遗症，能不能恢复到以前的状态，要看后续的康复情况，现在最要紧的是让她醒过来，稳住状态。”
大卫再也忍不住，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
他不是没见过夜之城的生离死别，不是不知道创伤小组转身离去的那一刻，母亲就已经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从车祸到现在，他从崩溃到绝望，从绝望到抓住一丝渺茫的希望，悬了一整晚的心，终于在这一刻落了地。
他踉跄着站起身，先是对着维克托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几乎成了九十度，又转过身，对着站在墙边的林辰，重重地弯下了腰，额头几乎要碰到膝盖，声音哽咽着，却字字清晰：“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你们。要是没有你们，我和我妈妈今天就都死在那条巷子里了。这份恩情，我大卫·马丁内斯这辈子都不会忘，以后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上刀山下火海，我绝不含糊！”
林辰抬了抬手，一股柔和的力场轻轻托住了他，没让他再鞠下去。
“不用谢。”林辰的语气依旧平淡，却没了之前的疏离，“先照顾好你母亲。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一旁的米斯蒂端着两杯热咖啡走了过来，分别递给林辰和维克托，又转身给大卫拿了一块刚烤好的饼干和一杯热牛奶，柔声说：“孩子，喝点热牛奶，吃点东西吧，你熬了一整晚，身体会扛不住的。你妈妈这里有我们看着，不会有事的，你得先把自己照顾好，才能等你妈妈醒过来，对不对？”
大卫接过牛奶和饼干，眼眶又红了，小声道了谢，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他从昨天下午和母亲从学院出来，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吃过，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才感觉到胃里空得发疼，温热的牛奶滑进胃里，整个人都暖了过来。
维克托喝了一口热咖啡，缓了缓浑身的疲惫，转头看向林辰，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你小子，这次算是又从鬼门关拉回来两个人。我就奇了怪了，你说你一个在佣兵圈里凶名赫赫的天穹，怎么就总爱管这些底层人的闲事？”
“天穹？！”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大卫耳边，他手里的牛奶杯猛地一晃，温热的液体溅在手背上都浑然不觉。他猛地抬起头，熬得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之前的疲惫与困倦一扫而空，只剩下铺天盖地的震惊与不敢置信，死死盯着靠在墙边的林辰，声音都在发颤：“您……您就是那个天穹？！那个单人端了虎爪帮三个据点、单枪匹马击溃荒坂精英小队、夜之城最传奇的佣兵天穹？！”
他在荒坂学院里，听那些混佣兵圈子的富家子弟聊过无数次这个名字。天穹是夜之城地下世界里一个近乎神话的存在，没人知道他的来历，没人见过他的真实样貌，只知道他从不出卖雇主，从不欺凌底层平民，出手从无败绩，连荒坂和军用科技的高层都要忌惮三分。他做梦也没想到，那个在雨夜中从天而降、徒手撕开变形车体、救了自己和母亲的神秘男人，竟然就是这个传说中的人物。
大卫踉跄着站起身，不顾右臂固定的夹板传来的剧痛，又要对着林辰深深鞠躬，声音里满是敬畏与激动，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我……我竟然能见到您本人！谢谢您！真的谢谢您！能被您救下，是我和我妈妈这辈子最大的运气！”
林辰抬了抬手，那股熟悉的柔和力场再次轻轻托住了他，没让他牵动伤口。他看着少年满眼的星光与敬畏，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淡淡开口：“什么传奇佣兵，不过是混口饭吃。先坐好，别扯到伤口。”
维克托在一旁看得好笑，嗤笑一声拍了拍大卫的肩膀：“行了小子，别这么大惊小怪的。他这人就这样，看着跟个煞神似的，骨子里比谁都心软，不然也不会一次次往我这诊所里带人了。”
林辰靠在墙上，目光落在诊疗床上呼吸平稳的葛洛丽亚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
前世看动画的时候，他无数次为这个少年的命运感到惋惜。葛洛丽亚的死，是大卫人生里第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也是他一步步走向深渊的开始。为了给母亲报仇，为了不被人看不起，他装上了斯安威斯坦，踏入了佣兵的圈子，最终在夜之城的漩涡里，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而现在，他把人救下来了。
只要葛洛丽亚活着，大卫就不会走上那条绝路。这个本该被夜之城吞噬的少年，终于有了选择另一条路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