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叶瞳是被饿醒的，肚子里那股熟悉的、火烧火燎的空虚感比昨天更甚，睁开眼时，棚顶漏下的光线在浮尘中切割出几道惨白的光柱。躺了几秒，感受着身体内部——那股力量还在，像一条温顺的河，静静流淌着，昨晚测试带来的肌肉酸胀感已经完全消失，一丝残留都没有了。
饿，是现在最真实的感受。
叶瞳坐起身，从床底摸出铁皮盒子打开，里面只剩几张皱巴巴的零钱，最大面额是十块，加起来不到三十了。昨晚给老陈头买包子和豆浆又花掉一部分，得去搬活，不然别说测试能力，连饭都吃不上了。
用破脸盆里剩的冷水随便抹了把脸，冰凉的水刺激得皮肤一紧，然后拿起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穿上，把仅剩的钱仔细揣进内袋，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棚户区已经苏醒，空气里飘着劣质煤球燃烧的刺鼻烟味、公共厕所的骚臭味，还有不知哪家在煎饼的油腻香气。狭窄巷道里，早起的人们行色匆匆，表情麻木，各自为一口吃食奔忙着。
叶瞳低着头，快步穿过迷宫般的巷子，来到稍微宽敞些的“主街”——其实就是一条坑洼更多、垃圾更密集的马路。路边已经有些零散的摊位，卖早点的、收废品的，还有几个蹲在路边等活的零工。他走到那几个零工常聚的墙角，那里已经蹲了三四个人，都是熟面孔。看到叶瞳过来，一个四十来岁、脸色黝黑的男人抬起头，咧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哟，叶子，今天来得挺早，脸色看着不错啊，昨天没挨揍？”
说话的是老张，算是这片比较有名的“工头”，手里经常有些散活，抽点介绍费，为人不算坏但也谈不上多好，属于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那种精明人。
叶瞳摇摇头，在老张旁边蹲下，没接话。
“昨天强子那伙人没找你麻烦？”另一个年轻些的、外号“猴子”的瘦小男人凑过来，压低声音，眼里带着点好奇和后怕，“我早上听人说，强子他们好像栽了，肉球胸口青了一大片，刀疤走路一瘸一拐的，强子自己躲在家里没敢出来……是不是你干的？”
叶瞳抬起眼皮看了猴子一眼，眼神平静：“不是我，他们自己摔的吧。”
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猴子被那眼神看得心里一突，讪讪缩回头，小声嘀咕：“我就说嘛，你怎么可能……”
老张深深看了叶瞳一眼，没再多问，只是从皱巴巴的烟盒里抖出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浑浊的烟雾：“今天码头那边有批货要卸，二十块钱一天，管中午一顿饭，要去的举手，人齐就走。”
几个人纷纷举手，叶瞳也抬起手。
老张数了数人数，点点头：“行，够了，走吧，别磨蹭，去晚了活都被别人抢了。”
一行人跟着老张挤上辆破旧的中巴车，颠簸了近一个小时，来到巨峡市边缘的一个小型货运码头。江风凛冽，带着浓重的水腥味和铁锈味，几艘不大的货轮停靠在简陋的码头边，工人们正忙着用简易的吊机和人力，将一箱箱、一袋袋货物从船上搬到岸边的仓库。
活很简单，也很累。卸的是成袋的工业原料，每袋标重五十公斤，需要两个人一组，用肩膀扛着从跳板走上码头，再搬到三十米外的仓库里码好。
和叶瞳搭档的是个叫大刘的汉子，三十出头，一身疙瘩肉，是干活的好手。以前两人也搭过，大刘对叶瞳的印象就是“话少、肯出力、但不经扛”——五十公斤的袋子，叶瞳扛起来走路都打晃，走一趟得歇半天。
“叶子，今天能行不？不行我多出点力，你扶着点就行。”大刘一边活动肩膀一边瓮声瓮气地说，他倒没什么坏心，就是觉得叶瞳这身板干这活确实够呛。
叶瞳没说话，只是走到堆积如山的货袋前弯腰，双手抓住袋子的两个角，腰腹发力，“嘿”一声，一袋五十公斤的原料就被轻松甩上了肩。动作流畅、稳当，连晃都没晃一下。
大刘眼睛瞪大了一圈：“嚯！可以啊叶子，几天不见，力气见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