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前一周,洛城下了一场雨。在这座一年有三百个晴天的城市里,雨是稀客。雨点打在蓝花楹的叶子上,发出细碎的、密集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远处摇着一把沙锤。街道上的柏油路面上积起了一层薄薄的水膜,反射着路灯昏黄的光,把整条街变成了一条流动的、发光的河。
阿历克斯站在客厅的窗前,看着窗外的雨。她的倒影在玻璃上模模糊糊的,金色的头发散在肩膀上,没有扎成马尾。她手里端着一杯热可可,可可的热气在冰冷的玻璃上凝成了一小片雾,她用手指在雾上画了一个篮球。
“我说小光。”
她头也不回地说。
“你确定不要我送你去车站?”
厨房里传来菜刀撞击案板的声音,哒、哒、哒、哒,均匀得像节拍器。
“不用,不用。”
辰光的声音从厨房里飘出来,带着一点油烟和葱花的味道。
“火神和冰室的车站跟我顺路。我送完他们再回来。”
阿历克斯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看着厨房的方向。此时的辰光被墙挡住了,但她能看到厨房门口飘出来的白色蒸汽,像一团柔软的、正在生长的云。
火神和冰室今天离开这里,俱乐部放假了,学校也放假了,两个孩子要回各自的家人身边过圣诞节。火神的父母从日本飞过来,住在洛杉矶市区的一家酒店里,火神要在那边几天,然后飞回日本过年。冰室的哥哥从旧金山开车下来接他,两兄弟要去圣地亚哥看他们的祖母。
客厅里堆着两个行李箱。火神的箱子是黑色的,拉链坏了用胶带缠着,箱子的一个角上贴着一张“SLAMDUNK”的贴纸,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图案了。
冰室的箱子是深灰色的,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贴纸和标记,箱子的把手用一条深蓝色的手帕裹着,辰光猜那是为了防止把手磨手。
“辰光!!”
火神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带着一种“我找不到我东西了”的焦躁。
“我的充电器呢?!你有没有看到?!”
“在你外套左边的口袋里。”
辰光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清单。
“你昨天把它从箱子里拿出来充电,然后忘了放回去。外套挂在走廊的第二个挂钩上。”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是火神含糊的“哦”了一声和衣服摩擦的窸窣声。阿历克斯靠在窗台上,嘴里毫不留情地对火神讽刺道:
“大笨蛋,你应该把小光带上,这样你就不会如此愚蠢了。”
辰光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盘子。盘子上码着三明治,一共六块,用保鲜膜仔细地包好了,每一块的大小几乎一模一样,切面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他把三明治放进火神的背包侧袋里,动作轻而精准,像是把一个球传到一个正在移动的队友手里。
“路上吃。”
他说。
火神从走廊里冲出来,外套只穿了一只袖子,另一只袖子在身后拖着,充电线从他的指缝里垂下来,在空中晃来晃去。他看到背包侧袋里的三明治,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辰光。
辰光已经转身回了厨房。火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把充电线塞进口袋,把另一只袖子穿上,拉链拉到一半,然后走到厨房门口。
“辰光。”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