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光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下四周。火神的黑色箱子不在了，走廊的第二个挂钩上空了，冰室的深灰色箱子也不在了，门垫旁边的两双鞋不见了。客厅的茶几上还摊着火神没看完的漫画，冰室喝了一半的水杯还在窗台上，水杯里的水已经凉了，杯壁上凝着一圈细密的水珠。
“我把客厅收拾一下。”
辰光说完，走向了茶几。
“别。”
阿历克斯的声音从沙发上传来。她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双腿蜷缩在坐垫上，一只脚的大拇指从袜子里钻了出来。
“你也休息休息，一会我来收就好。”
看着阿历克斯慵懒休憩在沙发里的样子，辰光笑了笑，自顾自收拾了起来。
到了临近黄昏时，辰光在厨房准备着圣诞晚餐。
倒不是因为他和阿历克斯要庆祝什么，他们两个都不是那种会在意节日的人。而是因为火神和冰室走了，房子里太空了，他需要做一些事情来填满那些空出来的时间和空间。切菜、调味、翻炒、摆盘，这些动作能让他不去想那些暂时不需要想的事情。
他做了烤鸡。鸡肉提前一天用盐、黑胡椒、迷迭香和柠檬汁腌上了，皮上抹了一层薄薄的黄油，烤出来的时候整只鸡金黄酥脆，油光发亮，盘底积着一层琥珀色的肉汁。他做了土豆泥，土豆煮到软烂，压成泥，加入黄油、牛奶、盐和一点点肉豆蔻，搅拌到顺滑如丝。他做了蜂蜜烤胡萝卜，胡萝卜切成均匀的长条，淋上橄榄油和蜂蜜，烤到边缘焦糖化，甜味被浓缩成了深琥珀色的光泽。他还做了一锅奶油蘑菇汤，蘑菇切片炒到出水，加入洋葱碎、蒜末、百里香，用鸡汤炖煮，最后用搅拌机打成浓稠的、浅褐色的汤，上面淋了一圈奶油，用牙签在奶油上画了几道弧线，形成一朵抽象的花。
阿历克斯坐在餐桌前，双手托着下巴，看着辰光把一道道菜端上来。她的目光跟着他的手移动，从灶台到餐桌，从餐桌到灶台，像一只懒得动的猫在用眼睛追踪一只飞虫。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烤鸡的？”
她好奇地问道。
“就昨天。”
辰光把烤鸡放在餐桌中央，用夹子调整了一下鸡腿的位置，让摆盘看起来更对称。
“在网上看的视频。英文字幕，有些单词不认识，查了字典，原本想烧龙国菜的，但是，毕竟是圣诞节，入乡随俗嘛。”
阿历克斯看着那只烤得金黄完美的鸡，又看了看辰光那张被厨房的热气蒸得微微泛红的脸。
“谢谢你小光，每年这时候火神和冰室都会回家，每次都是我一个人吃甜食过节。
没想到今年有你陪我，还有一顿丰盛的圣诞晚宴。”
辰光没有回答，他在阿历克斯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餐桌上摆着两个人的餐具——盘子、叉子、刀、勺子，还有两个红酒杯，杯子里不是酒，是气泡饮料，苹果味的，阿历克斯专门为圣诞夜买的。
“圣诞快乐，小光。”
阿历克斯举起杯子。
“圣诞快乐，阿历克斯。”
辰光举起杯子。
两个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像是风铃一样的声响。他们开始吃饭。阿历克斯切了一块鸡腿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闭上了眼睛。
“小光。”
“嗯。”
“你真的只有十三岁吗？”
辰光的叉子停在了半空中，叉子上戳着一块裹着蜂蜜的胡萝卜。他看着阿历克斯，阿历克斯睁开眼睛，深蓝色的瞳孔在烛光中显得格外明亮。
“这个问题你问过很多次了。”
辰光好笑地说道。
“因为每次吃你做的饭，我都要重新问一次。”
阿历克斯把鸡腿肉咽下去，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