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阿历克斯吸了一口气。冰袋和滚烫的肿胀接触的瞬间,冷与热在她的皮肤下面碰撞,产生了一种刺痛般的、但又让人放松的舒适感。
“你怎么懂这些?”
阿历克斯问。她的声音比刚才平静了一些,但还带着那种辰光不熟悉的、柔软的尾音。辰光把冰袋的位置调整了一下,确保它完全覆盖了肿胀的区域。
“你教我的,教练,在我第一天来这个家的时候。”
他说。
“那一天你就是这样给我敷的。”
阿历克斯沉默了一会儿。
“……我教你的东西,你都记得。”
“你教的东西,我都会记得。”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阿历克斯看着前面这个小大人样的少年,不知不觉间眼中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辰光蹲在沙发前面,一只手按着冰袋,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他的目光落在阿历克斯的脚踝上,没有看她脸上的表情。
“小光。”
阿历克斯忽然叫了他一声。
“嗯。”
“我的眼镜。”
辰光抬起头。阿历克斯的眼睛正看着他,不,不是在看他,是在看他旁边的某个位置。她的目光的焦点不在他的脸上,在他耳朵后面大约十厘米的地方。她的瞳孔比平时大了一些,在客厅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深邃,像两口没有被照亮的井。
“你——你看不清?”
辰光问。
阿历克斯眨了眨眼,那个动作带着一种不自然的、刻意的频率,像是在努力对焦,但镜头怎么都转不到正确的位置上。
“我有近视。”
她说,声音比刚才更轻了。
“很严重的近视。左眼八百度,右眼九百五十度。还有一点散光。”
辰光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深蓝色的、总是能看穿他一切伪装的、属于教练的眼睛,此刻却透着无助。
“在浴室里。”
阿历克斯继续说。
“我洗完澡,摘了隐形眼镜。然后不小心把框架眼镜碰到地上了。我弯腰去捡,地上全是水,脚一滑……”
她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弧度,那个弧度不像是笑,更像是某种自嘲的、无奈的、在黑暗中摸索着墙壁走路时会露出的表情。
“然后你就听到了那声哐当,你就进来了…”
辰光站起来。
“眼镜在浴室里?”
“地上。应该还在洗手台下面。”
“好,我马上去给你拿。”
辰光走进浴室,在洗手台下面找到了那副眼镜。黑色的塑料框架,镜片很厚,他把眼镜捡起来,用毛巾擦干了镜片上的水渍,走回客厅。
“是这个吗?”
阿历克斯伸出手来接眼镜。她的手指在空中摸索了一下,第一下摸空了,第二下才碰到辰光的手。她的指尖在他的掌心里划过,有些凉,有些湿,带着沐浴露的香气。
辰光把眼镜放在她掌心里。
“就是这个。”
阿历克斯赶忙戴上眼镜,这一瞬间,她的表情变了。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在镜片后面重新聚焦,瞳孔收缩到正常的大小,世界在她的视网膜上重新变得清晰、锐利、有轮廓。她看着辰光,这一次是真的看着他,目光的焦点精准地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的眼睛上。
她看得很认真,认真得像是在确认他还在那里。
“谢谢你,小光。”
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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