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辰光是被一阵声音吵醒的。一种沉闷的、湿漉漉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光滑的表面上滑倒然后撞击地面的声音。
“哐当”
然后是一声短促的惊叫。辰光的眼睛在零点几秒内就睁开了。他从沙发上弹起来,毯子从他身上滑落,他的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体已经朝声音的方向冲了出去。
那是浴室的方向。
走廊尽头,浴室的灯亮着,门开了一条缝,白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挤出来,在走廊的深色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明亮的矩形。蒸汽从门缝里涌出来,带着沐浴露的甜香和热水的温度。
“怎么了?!”
辰光推开门。
浴室里雾气弥漫,镜子被蒸汽完全覆盖了,变成了一面模糊的、银白色的幕布。洗手台上的东西散落了一地。洗发水瓶、护发素、一个塑料杯子、一把梳子…它们在地砖上乱七八糟地躺着,而阿历克斯坐在地上。
而且…………全身赤裸。
“啊……”
辰光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完全空白了。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的空白。他的眼睛看到了,所有那些不该看到,但是又诱人无比的东西。
湿漉漉的金色长发贴在肩膀和胸前,水珠从发梢滴落,沿着锁骨、沿着胸口的重峦叠嶂,沿着腰侧的曲线往下淌。
她的皮肤在浴室的灯光下白得近乎透明,肩膀上有一片淡褐色的雀斑,从肩胛骨蔓延到上臂,像是有人用最细的笔尖在她的皮肤上点了一片星图,美神尤纳斯也不过如此。
很快辰光目光由上到下,在她左腿的膝盖下方停住了。那里有一片不正常的红。不像被热水冲过的红,是一种更深、更暗、带着淤青前兆的、肿胀的红。她的左脚踝以一个小小的、但明显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侧,脚掌无法着地,脚趾微微蜷曲着。
阿历克斯的深蓝色眼睛从下方看着他。她的睫毛上挂着水珠,眼眶微微泛红,难以形容的羞耻,让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颌微微绷紧,那是她在极力忍耐时的表情。
“你…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但在辰光耳中却如暮鼓晨钟,让他宕机的大脑终于重启了。
“哦,哦哦哦哦你等等……”
一时间不知所措的辰光,慌忙转身,几乎是跑着冲出了浴室。他的脚步在走廊的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凌乱的声响。
他冲到客厅,从沙发旁边的椅子上抓起那条最大的浴巾,阿历克斯每次洗完澡都会用这条。他的手在抓住浴巾的时候,紧张地抖了一下,浴巾从他手中滑落了一次,他忙弯腰捡起来,手指用力攥紧了柔软的布料。
他跑回浴室。
阿历克斯还坐在地上,姿势和刚才几乎一模一样。她听到他的脚步声,赶紧侧过头,侧过身,把绝顶风光挡住,只留下一个雪白的美背,和下面挡不住的迷人沟壑。
看到另一面奇景的辰光,刚开始还是有点抵挡不住,但在阿历克斯的越发崩溃的娇嗔下,强行控制住心神,蹲了下来,把浴巾展开,从她的肩膀后面裹过去。
“小心,慢慢来……”
他的动作很轻,很稳,像是在球场上做一个需要精准时机的传球,不能犹豫,不能手软。浴巾的布料在她的肩膀上展开,像一双张开的、柔软的翅膀,从她的肩胛骨一直覆盖到她的腰际,把她整个人包裹在了一片浅灰色的、毛茸茸的温暖里。
他的手指在她的锁骨前方碰到了浴巾的边缘,他把两边的布料叠在一起,在她的胸口前方打了一个结。他的手指在打结的时候,和阿历克斯的身体同一时间抖了一下,那峰峦的雄伟壮观,还是不可避免地被他蜻蜓点水了一下。
“对……对不起…”
“扶我。”
阿历克斯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地说道。
辰光把一只手伸到她的腋下,另一只手托住她裹着浴巾的腰。她的身体比他想象的要重成年女性的身体和十三岁少年的身体之间的重量差距,在这个姿势下被无限放大了。他的手臂在用力的时候还在微微发抖,但他咬住了牙,把她的身体从地上提了起来。
“啊……”
阿历克斯的左脚无法着地,她身体的全部重量都压在了右脚和辰光的支撑上。她的右臂绕过辰光的肩膀,手掌按在他的肩胛骨上,指尖微微陷入他的肌肉里。她的身体靠在他身上,湿漉漉的头发贴在他的脸颊上,冰冷的、带着洗发水香气的、像是一条条细细的、湿润的绳子。
辰光把她从浴室里扶出来,一步一步地走向客厅。他的步伐很稳,节奏均匀得像是在运球。阿历克斯在他身边一瘸一拐地跟着。
他把阿历克斯扶到沙发前,让她慢慢坐下来。她的臀部接触到沙发坐垫的瞬间,她和辰光皆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暂时恢复正常的辰光在她面前蹲下来。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左脚上。脚踝外侧已经肿起来了,皮肤表面泛着一层不正常的、光滑的红色光泽,像是被吹胀了的气球。他伸出手,手指悬在脚踝上方大约两厘米的位置,没有触碰。
“疼吗?”
辰光关切道。
“不疼。”
阿历克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淡。
辰光的手指轻轻落在她脚踝外侧的肿胀处。阿历克斯的脚踝在他的触碰下微微抽搐了一下,她的脚趾蜷曲起来,但她没有出声。
“看上去是肿了。”
辰光说,收回手。
“但没有变形。应该没有骨折。可能是韧带拉伤。”
他说完站起身来,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冰袋,这是第一次被带到这个家,敷左腹的那个冰袋,阿历克斯一直留着没有扔。他用一条薄毛巾裹住冰袋,走回客厅,蹲下来,把冰袋轻轻地放在阿历克斯的脚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