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了七所学校。”
老汤姆说，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是其中四所的回复。另外三所说‘需要进一步审核’，但我知道，结果是一样的。”
他摘下老花镜，用一块灰色的绒布慢慢地擦拭着镜片。
“辰光，你的球打得很好。不，不只是‘很好’，你的传球是我在这个年龄段见过的最好的。你在这届比赛中的表现，值得每一所学校的邀请。”
他停顿了一下，把眼镜重新戴上，看着辰光。
“但是这个国家的系统，不看你的传球。它看你的文件。你的身份证明，你的签证，你的I-94表格，你的社安号。你有这些东西吗？”
辰光没有回答。老冰箱的嗡嗡声在沉默中显得格外刺耳。
“你有护照吗？”
老汤姆问。
辰光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出生证明？”
摇头。
“任何一张能证明你从哪儿来的纸？”
辰光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他看着桌上那四张纸，上面的文字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模糊不清。
老汤姆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像是一块被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孩子，我不是在为难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这不是你的错。你的球打得足够好，你的脑子足够聪明，你配得上那些邀请。但是……”
他指了指那四张纸继续道：
“这个国家的学校系统，它是一台机器。它不管你有多特别，它只管你有没有合适的零件。你没有那些零件，它就转不动。”
他把那四张纸收起来，放回抽屉里，合上。
“阿历克斯跟我说过你的情况，她说你是个来自龙国的孤儿。
辰光点了点头。
“她从带你回来后，就在帮你查询身份证明，一直在找。”
老汤姆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无奈道：
“但是这个需要很多时间。而你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火神和冰室下周就要去参观学校了，你知道吧？”
辰光又点了点头。
“火神至少收到了十二所学校的邀请，冰室九所。他们会被高额奖学金和最好的训练条件挖走，搬出阿历克斯家，住进新的学校，新的宿舍或者寄宿家庭。这不是背叛，这是他们应得的机会。”
老汤姆看着辰光的眼睛。
“而你，辰光，你暂时留在这里。不是因为你不够好，是因为这个系统还没有为你准备好。但系统是死的，人是活的。阿历克斯在想办法，我也在想办法。你得等。”
辰光从椅子上站起来。
“谢谢您，汤姆教练。”
老汤姆摆了摆手，重新戴上老花镜，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像是要回到工作中去。但在辰光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辰光。”
辰光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别恨他们。火神和冰室，他们不是故意要离开你，这是他们为了梦想，必须要跨出的一步。”
辰光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了一秒。
“我知道。”
他平静地说道，然后他推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