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色的包装纸，白色的星星图案，不太整齐的蝴蝶结。他小心翼翼地解开丝带，把包装纸沿着折痕慢慢展开。包装纸下面是一个白色的手机盒，打开盒子，一部崭新的手机躺在里面，屏幕朝上，贴好了保护膜，旁边还放着一个黑色的手机壳，壳子背面印着一张照片。
是辰光和火神、冰室在夺冠那天拍的合影，三个人挤在一起，火神举着奖杯笑得像个傻子，冰室微微侧着头，嘴角挂着那个永远看不透的笑，辰光站在中间，手里拿着那面冠军旗帜，表情平静，但眼睛里全是光。
辰光的手指在照片上停了一下，然后按下电源键。屏幕亮了起来，壁纸是一张阿历克斯家的厨房照片，那是自己在米国最熟悉的地方。
手机的相册里已经存满了照片。辰光一张一张地翻过去，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每一下都像在翻开一页被折叠的时间。
第一张，是辰光在厨房洗碗的背影，水龙头的水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的肩膀还湿着，T恤上有一块深色的水渍。照片的角度是从门口拍的，阿历克斯大概是在他洗碗的时候偷偷站在门口按下了快门。
第二张，是辰光在客厅地板上做仰卧起坐，T恤翻上去了一截，露出一小截腰背。这张拍得不太清楚，有点糊，大概是阿历克斯偷拍的时候手抖了。
第三张，是辰光在训练场上投篮，身体在空中微微后仰，手腕轻轻压下的瞬间。这张拍得很好，角度、光线、时机都恰到好处，球刚从指尖离开，停在画面中央，像一个被定格的橙色星球。
第四张，是辰光坐在餐桌前吃饭，嘴里塞满了食物，腮帮子鼓鼓的，筷子还夹着一块红烧肉悬在半空中。这张应该是阿历克斯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拍的，因为辰光记得自己从来没有在吃饭的时候被拍过，也许是因为吃饭的时候他的注意力都在食物上。
第五张、第六张、第七张……一百多张照片。有辰光训练时的，有辰光洗碗时的，有辰光坐在沙发上看书时的，有辰光在阳台上晾衣服时的，有辰光在超市里对着货架研究酱油品牌时的。每一张都是日常的、琐碎的、不值一提的瞬间，但每一张都像一块拼图，拼在一起，就是他在这座房子里的两年。
照片翻到最后，是阿历克斯的自拍。第一张自拍，她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表情夸张，嘴巴张成O型，背景是客厅的沙发，茶几上放着两杯热巧克力，杯口冒着热气。
第二张，她素颜，头发乱糟糟的，穿着那件领口大到快滑到肩膀的旧T恤，对着镜头做了一个鬼脸，舌头伸出来，眼睛翻上去，丑得理直气壮。
第三张，她侧着脸，头发披在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的睫毛上镀了一层金色。她的表情很安静，没有搞怪，没有夸张，只是看着镜头，嘴角挂着一个很淡很淡的微笑。这张照片里的阿历克斯，和辰光平时认识的那个阿历克斯不太一样。
平时的她像一团火，热烈、张扬、不可控；而这张照片里的她，像一汪水，安静的、深沉的、看不出深浅。
辰光在这张照片上停了很久，然后他点开了最后那个视频。
视频的长度是三分四十七秒。阿历克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背景是那面挂了两年多的旧战术板，她穿着那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用筷子挽在脑后，和昨天做饭时的装扮一样。她对着镜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带着某种柔软和脆弱的、像是一碰就会碎的笑，让辰光心中一紧。
“嗨，小光。”
视频里的阿历克斯开口了，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在飞机引擎的轰鸣声中显得有点失真，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如果你在看这个视频，说明你已经上飞机了。恭喜你，你成功离开了洛杉矶，离开了阿历克斯·加西亚这个烦人的女人，向着自己的梦想前进了。”
她停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抬起头，重新对着镜头。
“今天是你文件上的十五岁生日。我不知道你真正的生日是哪天，也许你自己都不知道。没关系，从今天开始，每一年的这一天，都是你的生日。我会记得，你也要记得。”
“我给你买了一部新手机。你那个我淘汰的破手机早就该换了，屏幕裂了都不舍得换，我每次看到都想替你扔了。这个手机的套餐我已经办好了，到了霓虹国直接就能用。通讯录里存了我的号码，还有火神的，冰室的，老汤姆的。你想打给谁就打给谁，不用心疼话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