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
下午的社团活动时间，辰光换上了运动服，走出了宿舍楼。篮球馆在教学楼的后面，是一栋灰色的、不算新的建筑，外墙的涂料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下面深色的水泥。
辰光推开篮球馆的门，门内的世界，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不是破败，不是寒酸，而是一种沉默。像是什么东西被压住了、憋住了、找不到出口的那种沉闷。
篮球馆里有七八个人。他们分散在球场的各个位置，有的在投篮，有的在运球，有的坐在场边换鞋。没有人说话，只有篮球砸在地板上的声音、球鞋摩擦地板的吱呀声、以及偶尔的一声叹息。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有七八个人在同一个空间里做着同一件事，但每一个人都像是一个独立的、与其他人没有交集的星球，在自己的轨道上安静地运转着。
辰光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他的目光从一个人移到另一个人。
第一个注意到的是一个正在底角投篮的男生。他的个子不算高，大约五英尺九英寸，体型偏瘦，但投篮的动作极其标准，从接球到起跳的衔接流畅得像一条被精心打磨过的链条，手腕的发力集中而柔和，球从指尖飞出的弧线高而优美，像一道被风吹起的飘带。他投出的球空心入网，然后他转过身，看到了辰光。
他的脸很白，像瓷器一样的白。眼睛是深棕色的，眼眶微微泛红，像含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他发现了辰光投来的目光，愣了一下，然后立刻低下了头，小声说了一句：
“对不起，你是……”
辰光看着他低头的动作、道歉的语气，以及那双总是像要哭出来的眼睛，脑海中想起了一个人-樱井良。未来桐皇学园高中一年级，得分后卫，射手。嘴上总是挂着“对不起”，有不愿服输、遇强则强的性格。
“辰光，龙国人，米国来的留学生。”
辰光想他自我介绍道。樱井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立刻低下去。
“对不起，我叫樱井良……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问的，只是没见过你……对不起。”
辰光看着他在十秒内说了三次“对不起”，心里默默地想着。
“这个人，以后应该会很有趣。”
第二个走过来的是一个正在中场附近运球的男生。他的个子比樱井高一些，大约五英尺十一英寸，体型结实但不笨重，运球的姿势很低，重心压得很稳，球在他手中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拴着，始终在他身体周围半米的范围内。他看着辰光，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不是审视，而是观察。那种观察的方式很特别，不是在看你这个人，而是在看你和整个空间的关系、你和其他人的距离、你的位置和周围环境的相对关系。
“高尾和成。”
他自我介绍，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你…就是那个学校特别从米国挖来的那个留学生？”
辰光点了点头。
“你好，我叫辰光。”
高尾和成看着他，眼睛又眯了一下，然后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带着某种了然的笑。
“你打球很厉害？”
“以后一起上场了你就知道了。”
高尾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但辰光注意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的时间比看其他人多了那么一两秒。那种目光让辰光想起一种动物—鹰。在高空中缓缓盘旋、将地面上的一切尽收眼底的鹰。
除了樱井和高尾，篮球馆里还有五六个人。辰光后来才知道他们的名字和故事。石田，三年级，司职小前锋，去年的四强赛上他得了全队最高的十八分，但赛后他在更衣室里哭了四十分钟。
村上，三年级，大前锋，他的膝盖有老伤，每次训练后都要冰敷很久，但他从来没有缺席过任何一次训练。
中村，二年级，控球后卫，他的速度很快，但他的传球选择一直有问题，去年四强赛的关键时刻，他的一次失误直接导致了东樱的失败。
这些人，辰光在几个小时里逐渐记住了他们的名字和脸，发现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的眼睛里都有光。但此时并不耀眼，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像埋在灰烬下面的炭一样，虽然那光还在，但它需要风，需要氧气，需要什么东西把它重新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