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光站在球场中央，看着这些人在他面前走来走去、投篮、运球、互相之间偶尔说一句话但大多数时候沉默着。他想起了阿历克斯。想起了她在洛杉矶那个灰色水泥墙的俱乐部里，每天下午站在场边，嘴里叼着棒棒糖，用那种沙哑的、带着烟草味的声音喊“防守”“脚步”“不要停”。想起了她说过的一句话。
“一支球队可以没有教练，但不能没有体系，体系不是战术板上的线条，是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以及相信其他人也知道。”
辰光走到场边，从球筐里拿出一个球，在手里转了一圈。球的纹路在他掌心摩擦着，那种熟悉的感觉让他的身体放松了下来。
“来，大家过来一下。”
他响亮的声音在安静的篮球馆里回荡了一下。所有人停下来，看着他。樱井良手里还抱着一个球，表情有些茫然。高尾和成从三分线外走过来，步伐不紧不慢，但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辰光。石田从篮下走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条毛巾，额头上全是汗。村上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慢慢走过来，中村把水瓶放在地上，用手背擦了擦嘴。
辰光看着他们，七个人，七双眼睛，七种不同的表情。
“我是辰光。从今天开始，我会和大家一起训练、一起打球。
我不知道你们以前是怎么训练的，但从今天开始，按照我的方式来。”
沉默，几秒钟的沉默，但在这几秒钟里，辰光看到了七种不同的反应：石田的眉毛微微皱了一下，村上的嘴角动了一下，中村的目光闪烁了一下，高尾的眼睛眯了一下，樱井张了张嘴但没有说出话。
石田先开口了。他是三年级，是这支球队里资历最老的球员。他看着辰光，目光里没有敌意，但有一种“你凭什么”的审视。
“你是留学生？从米国来的？”
“是。”
“你打过什么比赛？”
辰光看着他，想起了全美青少年三对三联赛冠军，场均助攻第一，加速传球，阳炎投篮。但他没有说这些。
“打过一些。”
石田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不是认可，是“我先看看你到底行不行”。他退后一步，把中间的位置让了出来。
辰光拿着球走到罚球线。他没有说话，没有解释，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只是开始投篮。一个，两个，三个，他的动作和阿历克斯教他的一模一样，肘部内收，出手点提高，手腕发力集中。
球从他的指尖飞出，弧线平直而稳定，像一支被校准过的箭。唰，唰，唰。连续十个罚球，全部空心。
然后是运球。他从底线运到中场，从中场运到另一侧的底线，变向、背后、胯下、转身。每一个动作都不花哨，但每一个动作都精确得像被计算机计算过的。球在他手中不是被拍动的，而是被引导的，它沿着一条看不见的轨道运行，永远在他身体最舒适的距离。
然后是传球。辰光让樱井站在左侧底角，高尾站在右侧四十五度角，石田在篮下。他站在弧顶，球在他手中停留了不到两秒—，一个击地，球穿过防守者的腰部高度，精准地弹到石田手中。
一个背后传球，球绕过他自己的后背，飞向樱井的胸口高度一个单手长传，球从弧顶直接飞到右侧底角，高尾甚至不需要移动脚步，球就落在他双手之间。
篮球馆里的空气变了。那种沉闷的、压住什么东西的沉默，被一种新的东西取代了。
石田看着自己的手，球传到他胸口的那一刻，他甚至不需要调整，球直接落在了他最舒服的出手位置。他看着辰光，眼睛里的光从怀疑变成了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