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手机的视频通话,辰光把这一天遇到的问题一个一个地说给“外挂”阿历克斯听。他坐在宿舍的书桌前,手机靠在台灯底座上,屏幕里阿历克斯的脸在洛杉矶的晨光中显得格外明亮。
她今天起得比昨天早,头发扎了一个马尾,穿着一件辰光没见过的深绿色T恤,手里没有拿热巧克力,而是端着一杯咖啡。
“石田的左手运球,你觉得要练多久才能上场不被人断?”
辰光问道。阿历克斯喝了一口咖啡,想了想。
“两周能练到不被断,但要在高强度对抗中用出来,至少一个月。你给他布置了每天五十个来回?太多了,改成三十个,但要他每次都用全速。五十个到后面他累了动作就变形了,练了等于白练。”
辰光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赶紧记了下来。他的笔记本也是昨天在学校小卖部买的,封面是蓝色的,里面已经写了十几页,全是关于训练、战术和每一个球员的详细记录。石田的左手,村上的出手点,樱井的咬嘴唇,高尾的安全传球,中村的体能分配,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辰光需要解决的问题。
“村上的出手点,你帮他提高了五英寸?”
阿历克斯问道。
“嗯。”
“太高了。他习惯了低出手点,一下子提高五英寸,他的发力方式会乱。三英寸,先提三英寸,等他习惯了再提两英寸。”
辰光在笔记本上划掉“五英寸”,改成“三英寸,再两英寸”。
“樱井的咬嘴唇,这个不用太担心。”
阿历克斯说,把咖啡杯放在桌上,双手撑在桌子上凑近了镜头。
“他不是紧张才咬,他是太想投进才咬。这种人的心理素质其实比大多数人都强,他只是需要一个理由相信自己的手。你多给他传球,让他投进那些‘本不该他投’的球,他会自己好起来的。”
辰光在樱井的名字后面写下了,“信”。
“高尾。”
阿历克斯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微微变了一下,像是在琢磨一个很难解的谜题。
“你说的这个孩子,他不是不会传冒险的球,他是不敢。不是怕失误,是怕‘因为我的失误导致球队输球’。这种人最麻烦,因为他不是能力问题,是心理问题。你需要让他输一次,输在他自己手里,然后他才能赢。”
辰光看着阿历克斯的眼睛,那双棕色的眼睛在屏幕的光中显得格外深邃,像两口没有底的井。
“你当初也是这么对我的?”
辰光突然开口说道。阿历克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笑容里带着一种被拆穿后的、无可奈何的温柔。
“你啊不一样。你从来没有不敢传的球,你只是以前太注重花哨,所以传不准。”
辰光的嘴角弯了一下。他想起那些在洛杉矶的日子,想起阿历克斯站在场边,嘴里叼着棒棒糖,对他喊道:
“辰光你再传这种球我就把你换下去!”
然后他下一次进攻还是会传那种球,因为阿历克斯从来没有真的把他换下去。他们聊了很久,聊到辰光笔记本上写的每一条问题都找到了答案,聊到阿历克斯的咖啡从热变凉,聊到洛杉矶的晨光从灰蓝变成了金黄。辰光看了看手机屏幕的左上角,通话时间一小时四十七分钟。
“你该睡了。”
阿历克斯提醒道。
“你该去训练了。”
辰光同样回应道。
阿历克斯笑了一下,伸手在镜头前挥了挥,像在摸他的头,虽然隔着屏幕,虽然隔着整个太平洋。
“晚安,辰光。”
“早安,阿历克斯。”
屏幕暗了下去。辰光坐在书桌前,看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看着那些被划掉重写、被圈起来、被画上箭头的内容,看着每一个名字后面跟着的那一串需要解决的问题。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枕头旁边,关灯,躺下。